周院长推开门的时候，陈棵正蹲在床边，盯着沈瑶的脸发呆。
“瑶瑶？你怎么了。”
呼吸还在，心跳也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周院长试过掐人中，试过喊名字，试过轻轻拍她的脸，什么都没用。
她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身体还在，意识没了。
门轴转动，又一个人进入屋内。
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立着，遮住半边下巴，五官很硬，棱角分明，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这是合照里的周院长右手边的年轻人。
“沈先生，就是这个小姑娘。”周院长指着床上的沈瑶，语气里带着焦急，“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先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瑶。
陈棵站在旁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孩，紧张、害怕、不知所措，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然后偷偷打量着这个男人。
沈先生伸出手，翻开沈瑶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多久了？”他问。
“二十分钟左右。”周院长说，“我正准备叫救护车，正好你来了。”
沈先生没说话，盯着沈瑶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
“把她抬到我车上。”他说，“我带她去医院。”
周院长愣了一下：“好……”
“等等。”沈先生突然开口，目光转向陈棵，“这孩子是谁？”
陈棵的后背一紧，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周院长连忙说：“也是我们这儿的孩子，叫小棵，和瑶瑶玩得好，刚才一直在这儿陪着。”
沈先生盯着陈棵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
周院长抱起沈瑶，往外走。
沈先生跟在后面，经过陈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陈棵一眼。
陈棵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
沈先生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陈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这个家伙…是玩家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棵转头，看见林贤站在门边，正看着他。
对方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林贤问。
陈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那个小女孩呢？”林贤朝床的方向努了努嘴，“被带走了？”
陈棵又点头。
“你和她玩得好？”
“还行。”陈棵说，“她是我……朋友。”
林贤点点头，没再问。
陈棵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陈棵开口，“你在这儿很久了？”
“从小。”林贤说。
“从小是多久？”
林贤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奇怪，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还是回答了：“不记得了，反正有记忆就在这儿。”
陈棵在他旁边坐下，两个小孩并排坐在床边。
“那你见过刚才那个人吗？”陈棵问，“穿灰衣服的那个。”
林贤点头：“见过，来过几次。”
“他是谁？”
“不知道。”林贤说，“周院长的朋友吧，好像挺有钱的，开车来的。”
陈棵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话题。
“周院长……他有家人吗？”
林贤想了想：“有个儿子。”
陈棵的心跳快了一拍。
“儿子？多大？”
“比我小几岁吧。”林贤说，“七八岁的样子，来过几次。”
“叫什么？”
林贤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奇怪了：“你问这个干嘛？”
陈棵立刻装出小孩的好奇：“就是随便问问，我还没见过呢。”
林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像叫什么…周远。”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棵脑子里。
周远？
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地转，周远，周远，周远……
沈瑶的前男友，好像就叫周远。
陈棵的手心开始冒汗，如果周院长是周远的父亲，如果周远小时候来过孤儿院……
“你怎么了？”林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棵回过神，发现自己脸色大概不太好，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林贤看着他，没说话。
陈棵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个周远……他妈妈呢？”他问。
林贤想了想：“没听说过，好像就周院长一个人带着。”
陈棵点点头，又问：“周院长对他好吗？”
“应该好吧。”林贤说，“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玩具、零食什么的，我们看着都眼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不出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陈棵看着他，突然问：“你呢？有人来看过你吗？”
林贤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林贤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陈棵沉默了几秒。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人来看过他一次。
他只是坐在这里，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陈棵，表情淡淡的，像对一切都无所谓。
陈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瑶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许青年跑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瑶瑶呢？”他问。
陈棵站起来：“被一个穿灰衣服的人带走了，说是送医院。”
许青年的脸色变了：“灰衣服？该死…又是他”
他咬着牙，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陈棵叫住他。
许青年停下，回头看去。
陈棵看着他，用小孩那种单纯的目光问：“许哥哥，瑶瑶她还能回来吗？”
许青年愣了一下。
陈棵继续说：“她在这儿，只和我玩，别的小孩都不喜欢我……”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她回不来，我就又没朋友了。”
许青年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想起自己刚来孤儿院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理他。
是那些孩子，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一点一点接纳了他，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外人。
现在，轮到这些孩子需要他了。
“小棵。”他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扶着陈棵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陈棵抬起头，看着他。
许青年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灯光，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我保证。”他说。
说完，他站起来，冲出房间。
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声，迅速远去。
陈棵站在原地，透过窗户看着那道扬起的尘土。
林贤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陈棵问：“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只知道他姓沈，院长都这么喊的。”林贤思考道。
和沈瑶一个姓氏，莫非…
他想着，然后伸手，推开门。
接着——
晕眩感猛地袭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他的脑子，用力地晃。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门框拉长，天花板倾斜，脚下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陈棵想抓住什么，但手伸出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周围的颜色开始褪去，像被人抽走了饱和度，从彩色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
一切都消失了。
陈棵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后背硌着碎石，有点疼。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孤儿院的院子里。
破败的，荒废的，十六年后的孤儿院。
那栋两层的小楼还在，但墙皮斑驳，窗户破碎，门上挂着的牌子歪歪斜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那些在时间线里完好如初的房子，此刻全都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比人还高。
陈棵低头看自己的手。
大了，长了，不是小孩的手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还有早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一切变回来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自己确实回到了现实。
然后——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结束】
【任务名称：死亡医院的真相·孤儿院篇】
【任务等级：B+级】
【任务状态：失败】
【玩家7（存活）】
【玩家216状态异常，无法判定……】
【存活人数：1？】
【任务奖励：无】
【任务惩罚：无】
陈棵盯着那几行字，眉头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