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字酒吧

作者:不是毒书我不看 更新时间:2026/3/21 22:13:50 字数:4776

酒吧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烧烤店和一家打印店之间,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夜”字的左边偏旁不亮了,远远看去只剩一个“夕”字孤零零地挂着。

推门进去,倒比外面看着宽敞些,灯光昏黄暧昧,照得人脸都柔了几分,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各种颜色的瓶子排得满满当当,在暗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卡座区散落着几桌客人,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角落里一桌四个人在打牌,笑声压得很低。

驻唱台上没人,麦克风孤零零地立着,旁边的音箱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的。

调酒小哥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水晶杯,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五官清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马甲和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细长的蝴蝶结。

他擦杯子的动作很专注,每擦完一个都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眼,确认没有指纹才放下。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涌进来,周远踉跄着走进来。

调酒小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晚上好,想喝点什么?”

周远没说话,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整个人趴在大理石台面上,脸埋进胳膊里。

调酒小哥微微一笑,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失恋的、失业的、失意的,每天晚上都有,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轻轻放在周远手边。

“先生,先喝口水缓缓。”

周远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了一眼那瓶矿泉水,又看了一眼调酒小哥,声音沙哑:“有酒吗?”

“当然有。”调酒小哥笑了笑,“您想喝点什么?”

“什么都行。”周远说,“烈的。”

调酒小哥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指高,推到他面前,周远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眼烧到胃里,他呛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调酒小哥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周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急着喝,而是端着杯子,盯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发呆。

“你说……”他开口,声音含糊不清,“一个人追了你半年,在一起一年半,两年……这算不算长?”

调酒小哥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两年啊。”周远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酒液在光里流转,“七百多天,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那杯酒又灌下去。

调酒小哥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倒进调酒壶里,又加了几种别的液体,盖上盖子,开始摇。

“先生,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他一边摇一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远趴在吧台上,声音闷闷的:“女朋友把我甩了。”

调酒小哥手上动作没停,他每天都在听这种故事,失恋的客人多了去了,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人家不要你了。

他打开调酒壶,把酒倒进一个细长的杯子里,酒液是渐变的,从底部的深红到顶部的淡金,像日落时分的天空。

他在杯沿卡了一片柠檬,推到周远面前。

“或许您可以尝尝这杯‘忘情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推销的殷勤,“本店特色,专为情伤之人调制,喝完保证什么都忘了。”

周远抬起头,看着那杯酒,颜色确实好看,像能喝下去的夕阳,他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口,带着一点辛辣的后劲,确实不错。

“好喝吗?”调酒小哥问。

周远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多少钱?”

“一百八十八。”

周远把手机贴上去,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行红字。

【余额不足,支付失败】

调酒小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反应很快,脸上的职业微笑只是微微一顿,就恢复了正常。

“看来您和这酒没有缘分。”

周远脸涨得通红:“我……我用信用卡。”

他翻开手机壳,里面夹着两张卡,一张信用卡,一张储蓄卡,他试着刷信用卡,屏幕上又弹出那行红字。

【余额不足,支付失败】

调酒小哥站在对面,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他干这行两年多,见过蹭酒的,见过喝霸王酒的,但像这种点了酒付不起钱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先生,”他斟酌着措辞,“要不您……”

“这杯我请了。”

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慵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周远转过头。

一个女人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两根手指夹着,递向调酒小哥,她的手指很白,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调酒小哥接过卡,眼神在女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动作麻利地刷了卡。

周远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开得很大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裙子贴身,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着两条裹着黑丝的大长腿,脚上是一双细带的高跟鞋,脚踝处系着一个银色的小链子。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她把卡收回包里,在周远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翘起腿,黑丝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侧过头,看着周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弟弟,你多大啊?”她问,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周远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寸,但高脚椅就那么点大,退无可退。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二十……二十二。”

“二十二啊。”女人点点头,“比我小一点。”

她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忘情水”端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撇了撇嘴:“这玩意儿也叫酒?糊弄小孩的。”

她转头看向调酒小哥:“来两杯马天尼,干的。”

调酒小哥点点头,转身去调酒。女人重新看向周远,一只手托着腮,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着。

“被女朋友甩了?”她问。

周远没说话,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指。

“我猜对了?”女人笑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被甩没多久吧?”

“……一个星期。”周远的声音很低。

“一个星期。”女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一个星期还这样,说明你是真的喜欢她。”

周远没接话。

调酒小哥把两杯马天尼端上来,酒液清澈透明,杯沿夹着一颗橄榄,女人端起一杯,抿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推到周远面前。

“能陪姐姐喝一杯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但又不让人觉得腻。

周远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辛辣,但比刚才那杯威士忌顺滑得多。他咳了一下,脸又红了。

女人看着他,笑了:“第一次喝马天尼?”

周远点头。

“慢慢来,不着急。”女人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来,敬你的失恋。”

周远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人很会聊天,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问一些问题,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周远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说他和沈瑶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分手的,说到最后,眼眶又红了。

女人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叹口气,像是一个耐心的听众。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周远说,声音沙哑,“她什么都不肯说,就是一句‘不合适’就把我打发了。”

“不合适?”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倒是万能。”

“我追了她半年啊。”周远越说越激动,“半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买早餐,占座位,下雨天给她送伞,她生病了我陪床……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结果她一句不合适就完了?”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同情,又有一点别的什么,看不分明。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的。”她说,语气淡淡的。

周远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喝得猛了,呛得直咳嗽。女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动作轻柔,像哄小孩。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周远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着女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姐姐,”他突然叫了一声,“谢谢你。”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喝酒。”周远说,“你是今天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女人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复杂。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我朋友在楼上开了个包厢,”她说,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一起来吗?人多热闹点。”

周远愣了一下:“包厢?”

“对。”女人点点头,“几个朋友,都是好玩的人,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一起上来。”

周远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酒吧,又看了一眼女人,她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很好看,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像诱饵,又像邀请。

“真的……可以吗?”他问。

女人轻笑一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

“走啦,”她说,“看你一个人怪孤独的。”

周远被她从高脚椅上拉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女人扶住他,一只手撑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她说。

周远就这么跟着她走了,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迷迷糊糊。

调酒小哥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满脸困惑。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女的眼瞎嘛?那男的又穷又不帅,图他啥?”

没人回答他,爵士乐还在放,萨克斯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二楼包厢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实木门,上面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女人推开门,一股烟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水味。

包厢里,一张半圆形的沙发靠墙摆着,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正放着一首老歌的MV,画面色彩浓烈,人物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

茶几上摆着几瓶酒,有几个杯子,还有一包拆开的烟。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他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烟雾缭绕。

他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下巴上有几道纵横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根,像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划过。

他的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女人走进去,对那个男人说:“川子,我把他带过来了。”

周远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几道疤,那双眼睛,那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让人脊背发凉的气场。

他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通缉令上的照片,监控录像里的截图,红色通缉犯,夜鬼,陆一川。

周远的酒醒了一半,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但门已经关上了。

女人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和刚才在楼下完全不一样了,像一件被脱掉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现在的她,眼睛里有一种冷,一种猎手看着猎物的冷。

“小弟弟,”她说,声音还是那副调子,但味道完全变了,“不坐坐吗?”

“不了,”周远的声音发抖,“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女人问,歪着头,表情天真得像个小女孩,“回去找你那个不要你的前女友?”

周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女人动了,她伸出手,抓住周远的手腕,动作快得看不清,像蛇一样缠上来。

周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关节,猛地一翻,反剪到背后。

紧接着,一个膝盖顶上来,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呃——!”

周远的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整个人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双手被反扣在背后,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劲。

“放开……放开我……”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女人蹲下来,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她站起来,一脚踹在他腰上。

周远的身体贴着地板滑出去,撞在沙发腿上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后背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撑着地板,撑了半天,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站不起来。

“大哥,”他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是好人……对吗?”

陆一川看着他,没说话。

他夹着烟的手抬起来,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指尖燃到尽头,火光微弱地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

包厢里很安静,投影屏幕上那首老歌已经放完了,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上。

蒋悠悠从门口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拿起茶几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周远趴在地上,后背一阵一阵地疼,脸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你们啊……”

陆一川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只踩死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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