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周盛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眼皮很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桌上摆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让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下一份文件,正准备签字,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儿子。
周盛天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喂?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周盛天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蒋悠悠!怎么是你?我儿子呢?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大叔别急嘛,你儿子好得很呐,你说对吧,周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周远的声音,含糊不清:“爸……我没事,你别……”
话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像是被人把手机拿开了。
周盛天咬着牙,声音压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叔,别这么凶嘛。”蒋悠悠的声音还是那副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呢,就是想请你来一个地方,一个你特别熟悉的地方,阳光孤儿院。”
周盛天的呼吸一停,那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闭了一下眼,几秒后才睁开:“说吧,什么事。”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蒋悠悠笑了一声,“给你三个小时,如果三个小时后我们没在孤儿院看到你,你儿子的命……就没了!”
“喂——!”周盛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三个小时,大叔,计时开始了哦。”
电话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周盛天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办公室里,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备注。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
周盛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情况。
周盛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周?这么晚……”对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建国,我这边出事了。”周盛天的声音很焦急,“我儿子被一帮人绑了,他们让我去孤儿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哪家孤儿院?”
“阳光。”
“什么!”
沈建国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也沉下来:“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那么简单。”周盛天说,“你还得上次那两个人吗?就是他们,我在回总部的路上被人截胡了,让那两人给跑了。”
“知道了。”沈建国打断他,语气果断,“我现在出发,你路上小心,别冲动。”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沈建国没接这句话,只是说:“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周盛天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把短刀,刀柄缠着黑色防滑胶带,他掂了掂重量,别在后腰。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锁上门,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下楼,坐进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地库,汇入街道。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城郊,阳光孤儿院。
夜风吹过荒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悠悠靠着二楼走廊的栏杆,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被夜风吹散,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站在阴影里的陆一川。
“川子,你说他会自己一个人来吗?”
陆一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会。”他说,声音很淡,“他儿子在这儿。”
蒋悠悠撇撇嘴:“你倒是挺了解他。”
“周盛天这人,出卖了所有人,只为了他儿子。”陆一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一定会来。”
“那就好。”蒋悠悠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已经发黄褪色的相框,里面的合照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能辨认出那些面孔,周院长、许大爷的儿子、以及……
她转过头,看向陆一川:“川子,你看看这个。”
陆一川皱了皱眉,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停在照片后排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孩身上,那张脸和他现在相比,稚嫩得多,但轮廓已经隐约可辨。
蒋悠悠指着他:“这照片上的小屁孩是你吧?”
陆一川没说话。
蒋悠悠凑近了看,又看看他,啧啧称奇:“你小时候长得还行啊,白白净净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怎么现在就长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了?真是白瞎一副好皮囊。”
陆一川没理她,伸手一把将那张合照从墙上扯下来,动作干脆利落,相框的玻璃啪的一声碎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火焰舔上相片的边缘,纸张迅速卷曲,然后燃烧起来。
蒋悠悠挑了挑眉,没阻止。
陆一川把燃烧的照片扔在地上,看着它变成灰烬,被风卷走。
“这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他说,声音又低又冷,“我不想再看到它。”
蒋悠悠看着那张照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又看了看陆一川的侧脸,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了一下。
“行吧。”她说,“既然你不想看,那就不看了。”
她又点了一根烟,靠着栏杆,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地平线:“周盛天还有多久到?”
“再等等。”陆一川说。
蒋悠悠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那咱俩是不是该给他准备点什么惊喜?”
陆一川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算是笑了。
“是啊,该准备一些惊喜了。”他说,“只要他走进来,就别想站着出去。”
蒋悠悠笑着点点头,然后她转身,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周远。
那个年轻人已经被打晕了,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呼吸倒是平稳,就是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
蒋悠悠走过去,蹲下,晃了晃他的头:“喂,你老爸可真疼你,一听你有事,二话不说就赶来了。”
周远昏迷着,当然没法回答她。
蒋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材瞬间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声:“川子,你说,要是周盛天真的一个人来,咱们是直接杀了他,还是再玩会儿?”
陆一川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老板说了。”他开口,“周盛天这个人,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带不回去,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
蒋悠悠吹了一声口哨:“老板可真狠。”
“老板做什么决定,我们只管执行。”陆一川说完,转身往楼下走,“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去吧。”蒋悠悠冲他摆摆手,然后自己靠着栏杆,看着那被焚烧的灰烬,若有所思。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夜色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