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第一次对我说话时——“这人是谁”——那是蔑视。一种受控的、高贵的、置身事外的蔑视。我是他挡风玻璃上的虫子。一个不便。一个需要被清除和遗忘的东西。
那种蔑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真实的、未经稀释的、眼睛真的在着火的暴怒。他的头发不只是飘浮了——在翻涌、扭动,仿佛它有生命并且跟着他的情绪走。他周围的环境魔力增强了。空气本身在他附近变得更沉重。更温暖。那种闪电落下之前的温暖。
他举起了阔剑。
这次不是架在我脖子上。是举过头顶。双手握柄。剑刃捕捉到阳光,似乎吸收了它,变得更暗、更沉、以一种我骨头都能感觉到的频率振动。
这不再是威胁了。不再是警告。这是处刑。
人群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遥控器的静音键。林荫大道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同一刻理解了——站在我头上的那个人即将在公共道路上把一个人劈成两半。
我还跪在地上。
我动不了。
不是因为不想——我的大脑在冲着我的腿尖叫,做点什么,什么都行,跑、闪、翻滚、调出菜单选“逃跑”——但我的身体接收到了信号,回复了一份正式的不服从通知。每个玩家都懂这种感觉。Boss做出了秒杀技能的蓄力动作,你的闪避在CD,血量见红,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伤害数字弹出来。
只不过没有复活点。没有“继续?”画面。没有快速读档。
剑到达了最高点。在弧线顶端停留了零点几秒——经典蓄力,动漫定格画面,“如果这是上下集的话这一集就到这里”的那个时刻。新郎的双眼——两座熔炉——锁定了我的。
Dachi!!!!——
剑劈了下来。
快。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比一帧动画还快。上一刻它还在他头顶,下一刻它——
停了。
距我头骨一米处。完全停住。剑刃嗡嗡响。截断的力量让空气都在尖叫。我下面的石板路在裂开——真的在裂开——被骤停的动量的冲击波震裂。
一只手抓住了剑刃。
一只赤裸的手。
五根手指,包裹着阔剑的剑面,像接球一样随手一抓就定住了。指关节连发白都没有。没有颤抖。没有可见的用力。就只是一只手,一只人类的手,在处刑下劈中途拦住了一把魔法阔剑,像是一个小小的不便。
那只手属于公主。
她移动了。我没看到她移动。她刚才在五米外,现在她就在这里,站在我和新郎之间,一只手臂伸出,婚纱被她移动带起的风掀得翻涌,花瓣因冲击而四散。
她在握着他的剑。
用她的手指。
你看过那种突然之间战力标尺跳了一个等级、然后你意识到你以为是辅助的角色其实是最终Boss的动漫吗?一拳超人里埼玉直接……接住一切的那个瞬间?龙珠Z里有人用一根手指挡住拳头然后镜头猛地拉近的那个节拍?
就是那个。在现实中。穿着婚纱。
我的程序员大脑——我那美丽的、可怕的、专挑不该启动的时候启动的程序员大脑——控制不住自己。即使我的头骨距离差点跟身体分离的位置大约一米,分析引擎还是在运转,而且——关键的是——在大声运转。
“那把阔剑至少十五公斤,”我咕哝着。“从完全过顶的弧线加上魔法增强挥下来。光是动能就应该震碎她手上每一根骨头。力去哪了?被吸收了?转换了?这是非弹性碰撞,缺失的能量转移到了这个世界运行的魔法框架里吗?那系数是——”
停,我告诉自己。别算了。一个女人刚刚救了你的命。集中注意力。
我没停止算。只是停止了出声算。
你刚才——你刚才在自己差点被砍头的时候跪在地上嘟囔物理公式?!一把剑差点把你的头砍下来你在算动量矢量?!大声地?!你这个绝对的书呆子。你是濒死体验历史上唯一一个做出的反应是同行评审救援行动的人。
公主没有看我。她的目光在新郎身上。当她开口时,她的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大声。不愤怒。但有穿透力。那种系统管理员发邮件写“不要在周五部署到生产环境”时的穿透力。
“埃隆·马斯克,”她说。“任何人都有权被辩护。他在被证明有罪之前是无辜的。”
埃隆·马斯克。她叫新郎埃隆·马斯克!就是——现实世界中买下Twitter改名X还造火箭的那个科技亿万富翁——他的王国叫什么,叫X?
平静。克制。而它们像物理冲击一样击中了新郎。他确实退后了一步。我第一次看到他后退。剑在她的握持中静止了。
人群屏住了呼吸。
我屏住了呼吸。
在整个对峙过程中一直在发出低沉轰鸣声的龙也安静了。
然后新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同了。低音的权威感还在,但在它之下——像服务器机房的低沉嗡鸣——有别的东西。冷静的计算。一个在只有他能看到的棋盘上重新排列棋子的人。
“萨姆·奥特曼,”他说。
公主的名字是萨姆·奥特曼。。。。。。。。
萨姆·奥特曼!!!!!!!!!!!!!
就是——不。不,不可能。我那个世界OpenAI的CEO叫萨姆·奥特曼,的公主也叫萨姆·奥特曼,这要么是跨次元历史上最大的巧合,要么是宇宙的名字用完了。怎么,这个王国是不是要叫OpenAI 王国了。
(这种事情在正常的异世界故事里,会在喝茶的时候配着讲解温柔地告诉我。结果我是跪在裂开的石板路上、背上有动漫、一米外站着一个能蒸发我的人的时候知道的。异世界这个类型真该想想怎么给人发通知。)
“我会记住这件事的。”
他把剑从她手中抽出。不暴力。缓慢。刻意。像一个从他已经算好了结果的谈判中撤退的人。
“婚礼取消。”
人群倒吸一口气。不是好玩的那种,不像我给他们看睡衣的时候。这是恐惧的那种。“有非常糟糕的事正在发生”的那种。
“X王国会让你们的OpenAI王国尝尝地狱的滋味。”
卧槽,真TMD叫X和OpenAI啊!这剧本谁写的,Claude都给干沉默了!
服务器跑路了,请稍后再试。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别人说“周一见”一样。平静。客观。仿佛毁灭一个国家是日程上的一个待办事项。
然后他转身了。他的披风——他当然会有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完美到只可能是魔法辅助的弧线。他那边的护卫队跟在身后。人群让开了。
他走了。
沿着林荫大道。走过路障。走过沉默的、惊恐的人群。
然后他消失了。
那我们来梳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新郎——埃隆·马斯克,公主这么叫他的——刚刚取消了他的婚礼。公主的名字是萨姆·奥特曼。她的王国是“OpenAI王国”。他的王国叫“X”。
这个世界是科技行业同人文!!!!!!而我们正活在里面。
他刚取消了婚礼,宣了战。
你以一己之力、在不到五分钟之内、引发了X王国和OpenAI王国之间的国际武装冲突。用睡衣。
孙子看了直呼内行。
骂谁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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