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拉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不是冬天的风。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寒，带着土腥味和腐烂的甜腻，像烂透的肉混着福尔马林，瞬间糊住口鼻，呛得人肺叶生疼。
林辰的手僵在门把上。
走廊被黑暗吞得只剩尽头一盏昏黄的灯。灯丝滋滋作响，忽明忽暗，每次亮起都照出墙皮上斑驳的水渍。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迹。空荡荡。死寂。刚才还在挠门的指甲刮擦声、女人的低语，全消失了。
仿佛那东西就贴在门缝外，等着他探头。
【锁定程度：1/3】
脑海里的警告像针扎进来，从左眼眶刺入，在后脑勺炸开。林辰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没栽倒。使用权限的后遗症来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视野边缘爬满蠕动的黑斑，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到喉咙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规则的真假。
就被盯上了。
“没、没人？”眼镜男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抖得不成调，“刚才……刚才谁在敲？”
林辰没回答。他盯着走廊尽头那盏灯。
灯闪了一下。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贴地滑行，发出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不是脚步声。是爬行。速度很快，一团模糊的黑影从灯影下掠过，贴着墙根往这边来。
“退后。”林辰声音嘶哑，抓着门把手往后拽，指节泛出死白色，“别探头，别出声。”
咔。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沙沙声停了。
停了正好在门外。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女生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床架，手指死死抠进床板缝隙，指甲劈裂都没察觉。她张着嘴，却哭不出声，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眼镜男扶了扶镜架，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是假的……第一条是假的……那门外根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宿舍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然后，林辰听到了。
呼——吸——
呼——吸——
第四个人的呼吸声。就在他们身后，很近，近到能听见气管里的痰音，能闻到那股腐烂的甜腻——和门外的一模一样。
林辰的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毛孔。
他缓缓转过头。
靠窗的墙角，原本堆着杂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把木椅。
老式红漆椅，漆皮斑驳卷曲，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椅子正对着他们，上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
灰扑扑的工装皱巴巴裹着干瘪的身体，乱糟糟的枯发垂下来遮住后颈。它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干尸，却还在呼吸。
肩膀缓慢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丝灰白色的雾气从它头顶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盘旋着飘向天花板，消失在阴影里。
规则第三条在林辰脑海里炸开。
【宿舍内只有四张床，多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看。】
“啊——”女生发出一声气音般的短促尖叫，随即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不敢移开视线。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盯着水泥地上自己扭曲的影子。
眼镜男直接跪了。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他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扯下一绺绺发丝，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是幻觉……应激反应……医学上有解释……”
林辰没动。
他也没看。
但他能感觉到。
一道冰冷的视线，像实质的针，正从他后脑勺慢慢往下爬。划过颈椎，一节一节数过去。划过脊梁，在每根骨头缝里停留。最后停在他的尾椎骨上，不动了。
那东西在看他。
专门看他。不是扫过，不是掠过，是盯住。
【诡异注视加剧】
【锁定程度：1/3→1.5/3】
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闪过无数噪点。林辰扶住墙，指甲在墙皮上刮出五道深深的白痕，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他能看穿规则，所以他也成了最显眼的目标。那东西知道他能“看见”，知道他是威胁，所以第一个找上他。
木椅发出一声轻响。
吱——呀——
那东西换了个姿势。
不是普通的换腿。是骨骼在皮下错位的声音，咔嚓咔嚓混在木头的呻吟里。
女生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球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溺水的人最后一口空气。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在这死寂的宿舍里，这声响亮得刺耳。
但她晕死过去后，身体并没有安静。她的眼皮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颤动，眼球在里面急速转动，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嘴唇也在翕动，发出极轻的呓语："别过来……别数了……四张……只有四张……"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几道血痕。
眼镜男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晕倒的女生，然后——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那把椅子，扫过椅子上那东西。
“别抬头！”林辰低吼，“别看它！”
但已经晚了。
那东西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
不是正常人抬头的方式。是整个颈椎180度扭转，从后脑勺直接转到正面。咔嚓、咔嚓、咔嚓。
每转一度，骨骼脆响一声，像钝锯子在锯骨头。
林辰没看。但他听到了。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在颅腔里回荡。
眼镜男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缩成针尖大的黑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成死灰，不是害怕的苍白，是尸体那种灰。他的嘴张得极大，下颌骨像脱臼一样往下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涎水从嘴角流下来，混着血丝。
“你……看到什么了？”林辰从牙缝里挤出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眼镜男没有回答。
他的眼球缓缓转动，转向林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活人的神采。空洞，浑浊，像死鱼的眼。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颤抖着指向林辰身后，指向那把椅子，指向那个东西。
然后，他笑了。
嘴角向两边撕开，咧到耳根，露出牙龈和牙齿。那不是人的笑容。
“它在……”眼镜男开口了。
声音变得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嘴在说话。
“它在叫你……”
眼镜男的脑袋歪向一边，咔嚓一声，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
“它说……你的床……”
他的嘴突然张大，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剩下的半句话变成了含糊的"咯咯"声，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的手指还指着那个方向，但瞳孔已经扩散成一片灰白。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地。眼睛还睁着，还盯着林辰身后，但已经不会眨了。
林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内衣里洇开冰凉的湿痕。
门外，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走廊尽头。
就在门口。
门缝下的阴影里，出现了两双脚印。一双是湿透的布鞋，水印在水泥地上晕开；另一双是赤着的，脚掌畸形，脚趾过长，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泥印。两个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投在门板上，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拖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金属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动不动。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动——
00:13。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四十七分钟。
但查寝员，已经来了。
门板上，缓缓浮现出一只血手印。
从门缝下面，慢慢往上爬。
五指清晰，像有人从门外把手按上来，一点一点往上挪。每挪一寸，就有猩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渗下来，在门板上拖出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林辰盯着那只血手印，一动不动。
背后，那把木椅又响了。
吱——呀——
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