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寝员的脚掌停在黑水里，距离林辰的脚尖，只剩半尺。
啪嗒。
一滴黑水从它腐烂的裤管落下，砸在林辰的鞋面上。不是液体砸落的声响，是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东西，带着冰凉的触感，顺着鞋面往缝隙里渗。
林辰没抬头。
他盯着那片青黑色的、布满尸斑的皮肤，盯着那些扭曲变形的脚趾。
第二根脚趾以诡异的角度外翻，指甲盖发黑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肉。
不能抬头。
抬头的瞬间，就是死。
【锁定：2.5/3】
脑海里的警告像电流窜过，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又开始爬满黑斑。林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强行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他听见了。
床底传来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呜呜"的呜咽，而是某种更细的、像丝线绷断前的颤音。女生的喉咙被死死扼住，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那声音越来越弱，像蜡烛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
灰影正在享用它的猎物。
而查寝员，正在审视它的猎物。
那双畸形的脚缓缓抬起，向前挪了半寸。
黑水被搅动，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腥臭味更浓了，混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旧书页发霉的味道，从查寝员身上散发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杀。
它在等。
等林辰崩溃，等林辰抬头，等林辰违反规则第四条，【不要抬头】。
林辰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腔几乎不再起伏。他盯着地面，盯着查寝员脚下那圈不断扩散的黑水涟漪，盯着水里漂浮的那块灰蓝色布料。
女生的卫衣碎片，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新鲜的血迹。
时间被拉成细丝。
00:21。
电子钟的红光在余光里跳动，像倒计时的丧钟。
查寝员的手动了。
青黑色的、关节扭曲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甲尖长如刀。它没有抓向林辰的喉咙，而是向着旁边那张空床，轻轻敲击。
笃。
不是金属声。
是指甲敲在腐朽木头上的闷响，像敲在棺材板上。
那张床是四号床。原本属于黄毛的床。现在黄毛躺在门口，脖子扭成一百八十度，而这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灰扑扑的颜色，和灰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查寝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然后，一个破碎的、被水泡烂的声音挤了出来：
"睡。"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命令。
林辰的瞳孔骤缩。
规则里从来没有"必须睡觉"这一条。这是额外的指令，是陷阱，还是……另一条隐藏的必死规则？
他不动。
查寝员的手悬在半空，青黑色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积蓄力量。
它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脑袋向左边倾斜了三十度，那个没有瞳孔的眼眶正对着林辰低垂的头顶。
它在疑惑。
疑惑这个猎物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抬头，为什么……还不去死？
床底的抽气声突然断了。
不是女生死了，是灰影捂得更紧了。林辰用余光瞥见，一片灰扑扑的衣角从床底缓缓滑出，像蛇一样贴地游动，停在了他的左侧。
一步之遥。
查寝员在右前方。
灰影在左侧。
黑水漫到膝盖，冰冷刺骨，像无数张嘴在啃噬他的腿骨。
林辰被夹在中央，进退维谷。
灰影没有立刻攻击。它似乎也在忌惮查寝员，或者说，在遵守某种更原始的规则秩序。它缓缓直起身体，不是站，是飘，衣料摩擦发出"沙沙"声，灰扑扑的肩膀几乎贴上林辰的左臂。
冷。
比查寝员更冷的温度从左侧传来，带着地下墓穴的阴寒。林辰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低着头，用它那张扭转一百八十度的脸，从下往上，窥视着他的表情。
只要他偏头，只要他的视线向左移动哪怕一厘米，就会对上那双眼睛。
规则第三条——【不要看】。
林辰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进黑水，晕开转瞬即逝的红。他的小腿已经失去知觉，水压让血液无法流通，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
但他不能倒。
倒下，就是抬头。
查寝员又动了。
它向前踏了一步。
黑水溅起，打湿林辰的裤腿。那股腐臭几乎贴面而来，查寝员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像有一窝老鼠在里面爬行。
它抬起手，指向那张空床。
指尖几乎戳到林辰的眉心，距离不到三寸。
"睡。"
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哑，更急，带着一种机械性的焦躁。
它在执行程序。
而程序规定，查寝时，学生必须在床上。
林辰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建议，这是规则的一部分！第四条只说"不要抬头"，没说"不用上床"！如果查寝员到来时，学生不在床上，就是违反规则！
上床，是必行之举。
但那张床……
林辰的眼珠向下转动，视线死死压在鼻尖以下，扫向四号床的床板。
灰扑扑的被褥叠得方正，枕头上放着一个东西，不是枕头，是一个硬块，方形的，上面似乎刻着什么。
而在床板正中央，那床灰扑扑的被子下面，隐约露出一个暗褐色的痕迹。
不是刻痕。
是字。
用血写的，或者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写的。
一个扭曲的、像蚯蚓爬过的字。
归。
林辰的血液瞬间冻结。
查寝员的手戳到了他的额头。
冰冷，僵硬，带着尸蜡的滑腻。
"最后。"
查寝员的下巴发出"咔吧"的错位声，脑袋向下低垂，那个惨白的眼眶正试图从下方钻进林辰的视线。
"一次。"
灰影在左侧，发出了第一声喘息。
像叹息，像轻笑，像迎接。
林辰站在黑水中央，前有查寝员的手，侧有灰影的肩，后有墙壁，脚下是漫到膝盖的死亡之水。
他面前，是那张写着"归"字的床。
不上，是死。
上了，也是死。
查寝员的指尖，按上了他的眼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