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坐了上去。
床板发出一声呻吟,不是木头受压的吱呀,是某种干瘪的、像胸腔挤压气体的闷响。灰扑扑的被褥瞬间塌陷,完美贴合他的脊椎。
肩卡进肩的凹痕,腰陷进腰的沟壑,连后脑勺都埋进一个冰冷的浅坑。
这床在吞他。
刺骨的阴寒从床板深处涌上来,穿透衣服,穿透皮肤,直直钉进骨头缝里。那不是温度,是某种粘稠的、带着意志的冷,像有无数张嘴正贴着他的后背吸吮体温。
林辰僵硬地平躺下去,双手紧贴裤缝,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视线被迫朝上,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扭曲。那些深褐色的痕迹蠕动着,像一张正在低头俯视的脸,正对着他的眉心缓缓裂开嘴。
查寝员走到床边。
青黑色的脚掌踩在黑水边缘,溅起的水花打在床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它俯下身,浑浊的呼吸喷洒而下,带着泥腥味和内脏腐烂的甜腻,喷在林辰的额头,湿漉漉的,像被舔了一口。
林辰死死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那张脸就在正上方,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拳。甚至能听见它下巴脱臼后垂挂的“咔吧”声,能闻见它牙缝里卡着的陈年血垢。
一只干枯的手悬在他眼前。
指甲尖长,呈青黑色,在空气中缓缓比划,从左划到右,从眼皮到眼皮,像在给眼睛丈量尺寸。指甲缝里的黑褐色污垢清晰可见,离他的眼球只有毫厘。
它在等。
等他睁眼,等他抬头,等他违反规则。
林辰的睫毛在抖,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震颤,却硬是不敢转分毫。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流进耳朵里,痒得像虫爬,他也不敢抬手擦。
时间被拉长成细丝。
终于,那只手缩了回去。
查寝员缓缓直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门口。黑水被搅动,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每一步都踩在林辰紧绷的神经上。
门板被轻轻带上。
破碎的木板间留下一道漆黑的缝隙,走廊里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尽头。
走了?
林辰刚要松一口气,
“闭好。”
查寝员的声音突然从门缝外飘进来,像是从水底捞出来的铁锈,刮得人耳膜生疼。
“眼睛。”
“不然……”
“我帮你、挖下来。”
死寂。
林辰的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连跳动都忘了。他僵硬地躺在床上,保持着那个被床板吞没的姿势,连眼皮都不敢颤一下。
宿舍里只剩下他和那道灰影。
空气没有回暖,反而更冷了。那股陈腐的土腥味从头顶笼罩下来,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灰影动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从床尾滑到床头,停在他头顶正上方。垂下来的枯发拂过他的额头,冰冷,僵硬,像死人的头发丝。
它在低头“看”他。
林辰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滑到嘴唇,滑到喉咙,像一把钝刀在皮肤上比划。锁定值在脑海中无声跳动。
【2.6/3】
只是躺着,只是在“归位”,锁定依旧在加深。这张床不是生路,是另一间囚笼。
“归……”
灰影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像冰针顺着耳道往里扎。
“钟声……”
“一响……”
林辰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归它。”
“床……”
“归我。”
话音落下,头顶那股阴寒的气息缓缓退去。灰影没有离开,它只是飘到了墙角,重新融入那把红漆椅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进黑夜。
但它还在。
林辰知道它还在看。这双眼睛和查寝员的不一样。
更阴毒,更贪婪,像在看一个暂存的祭品。
00:30。
电子钟的红光在眼皮外跳动,隔着紧闭的眼睑都能感受到那刺目的颜色。
三十分钟。
距离凌晨一点的钟声,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查寝员会回来,而这张床会把他交出去。他不是活下来了,他只是被暂时存放在了冰箱里,等到整点,再端上餐桌。
权限。
林辰在脑海里疯狂思索。看穿规则?修改规则?
【2.6/3】。
再用一次,哪怕只是鉴定,锁定就会满格。满格意味着什么?被诡异直接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变成地上眼镜男那样,睁着眼,嘴角撕到耳根,再也醒不过来。
不用,三十分钟后也是死。
真正的死局。
床板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是床本身在震,从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骨骼复位的“咔吧”。
紧接着
嘶……
嘶……
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床板下方传来。极轻,极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躺在床底,从下往上挠。
一下。
又一下。
每挠一下,林辰的后背就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那声音透过薄薄的床板,贴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床底下有东西。
女生死了?还是……根本没死?
或者,是别的东西?
林辰浑身僵硬,闭着眼,不敢看,不敢动,不敢呼吸。那抓挠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床板越来越薄,那东西随时会挠穿木板,抓住他的后背。
而墙角,灰影的呼吸声,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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