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手攥住了林辰的脚踝。
冰冷,肿胀,像刚从水里捞出的馒头。五根手指收拢,指甲陷进裤腿布料,开始往下拽。力道不大,却带着水底的执拗,一点一点,要把他拖进床下的黑水里。
林辰没睁眼。
他连睫毛都没颤。只是借着呼吸的起伏,让小腿肌肉极其轻微地绷紧,对抗那股拖拽。不是反抗,是尸体般的僵硬——溺死者不会挣扎,死人不会踢腿。
更多的手爬了上来。
它们攀着床沿,像一群苍白的蜘蛛。有的缠上手腕,有的贴住腰侧,湿漉漉的掌心透过湿透的衣衫,直接按在皮肤上。那是彻骨的阴寒,带着水底淤泥的腥臭,像无数条冰蛇往骨头缝里钻。
它们在等。
等床头那道灰影松口,等它们能分食这具尚有余温的身体。
灰影动了。
它没有低头看林辰,而是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对着床沿轻轻一压。
没有风。
没有声响。
但那些苍白的小手同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冰锥钉穿,它们剧烈颤抖起来,指甲在铁架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然后,
噗通。噗通。
一只接一只,它们松开了手,跌回黑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水面翻涌几下,浮起几缕黑发,随即归于死寂。
它们在畏惧。
畏惧这宿舍里真正的“主人”。
林辰依旧躺着,呼吸平稳,仿佛对刚才的拉扯毫无察觉。但袖中的手指,正死死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刮过右下角的血痂,那个“目”字硌在指腹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第四条是假的。
不让抬头,是骗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是查寝员之前那种拖沓的、拖拽铁链的声响。是更重的、更湿的,像是一具泡发的尸体赤着脚在黑水里行走。每一步踩下,都伴随着水被挤压的“咕叽”声,和骨头错位的“咔吧”声。
它回来了。
查寝员踏进了宿舍。
破碎的门板被它踩得粉碎,木屑混着黑水溅开。那股积压了几十年的尸臭瞬间压过所有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体,糊在林辰的脸上,堵住了他的口鼻。
它停在床头。
就停在灰影身侧。
两道阴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源头的死气在争夺领地。灰影的腐臭陈腐绵长,查寝员的腥臭暴烈呛人。它们并肩而立,垂下的视线同时落在林辰脸上。
一道死寂。
一道贪婪。
【锁定:2.7/3 → 2.8/3】
林辰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能感觉到那道没有瞳孔的惨白视线,正死死黏在他的眼睑上。查寝员在看他。看它这个“猎物”是否还“新鲜”,是否已经适合被这张床吞噬。
一只青黑色的手,缓缓探了下来。
不是抓向喉咙。
是探向他的眼睛。
干枯的指尖带着尸蜡的滑腻,在空气中划过,离他的眼皮越来越近。一寸。半寸。它在试探,在确认——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确认他是否已经成为了床的“一部分”。
指尖停在了睫毛上方。
只要再落下一分,就能合上他的眼睑,把他永远封死在这张床里。
林辰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他不能再等了。
纸条上的信息在脑海里炸开:第四条是假的。不让抬头是陷阱。
可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抬头时机?
他的思维急速转动,查寝员提前四十五分钟出现,根本不遵守规则;它逼他上床,是在执行“收尸”流程;它现在按向他的眼皮,是在确认他彻底“沉睡”。
睡过去,就是被床消化,就是死亡。
那么,被按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就是唯一能睁眼的时机。
赌那条被掩盖的真规则!
查寝员的手指,轻轻压了下来。
就在那冰冷的触感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林辰睁开了眼。
不是猛然睁开,是眼皮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一条缝。像尸体回魂,像机械故障。
视线从缝隙里刺出去。
正对上查寝员那张惨白的、没有瞳孔的脸。
以及,它身后,宿舍门上,那行之前被血手印覆盖的、此刻在黑暗中幽幽显现的暗红色字迹。
那是真正的第四条规则。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墙上的电子钟红光跳动:
00:36。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二十四分钟。
而查寝员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