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的白光不是熄灭的,是被抽走的。
就像有人猛地拔掉了维持空间的电源,那种失重感瞬间攥住我的四肢。没有倒计时,没有系统提示音,上一秒我还站在宿舍楼副本的出口光幕里,下一秒,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寒意顺着脊椎炸开,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透到骨头缝里的阴湿。
林辰下意识屏住呼吸,鼻腔里立刻灌进一股刺鼻的气味: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肉类在低温下缓慢变质的味道。
林辰撑起身,手掌下的地面是光滑的瓷砖,沁着水珠。
头顶一盏白炽灯管在嗡嗡作响,灯丝老化,光线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每一次闪烁,周围的阴影就会重新排列一次。我眯起眼,视野逐渐适应。
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
左右两侧是银白色的金属柜,一排排向上延伸,直到天花板。每个柜门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有些标签卷了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印记。
停尸柜。
林辰认出了这种结构,冷藏抽屉式的,每个把手都擦得锃亮,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
房间尽头是一张值班台,台面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只老式马蹄表。表盘是夜光的,指针指向:23:58。
距离午夜,还有两分钟。
林辰缓步走近,鞋底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太响了,响得像是被某种东西刻意放大。值班台的木面斑驳,那本册子静静摊开着,标题用红笔写着:《太平间守夜守则》。
纸张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又或者只是被无数只手翻烂了。
林辰俯身阅读,视线逐行扫过:
【1. 你的任务是守夜,从午夜零点到清晨六点。】
【2. 停尸柜绝对不能全部打开,违者后果自负。】
【3. 若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4. 尸体不会说谎。】
【5.】
(此处纸张被整齐撕去,留下锯齿状的毛边,能隐约看到背面渗出的墨渍,像是被某种液体泡过又风干。)
【6.】
(同样被撕去,撕痕比第五条更粗暴,边缘还残留着半枚指甲印,是黑色的。)
【7. 违反守则者,将永远留在这里。】
林辰盯着那两条空白的残页。不是印刷缺失,是人为撕掉的。第5条和第6条原本写了什么?是谁撕的?上一个守夜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马蹄表咔哒一声,分针跳动。
23:59。
林辰直起身,准备检查房间布局。脚尖碰到了什么东西,金属撞击瓷砖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低头看,值班台下面的地砖上,躺着一把钥匙。
生锈的,老式的,齿痕都锈平了,像很多年没人用过。钥匙身上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又像是干涸的血。它躺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柜门上扯下来扔在这里。
林辰弯腰捡起,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起身,握着钥匙,他抬头看了一圈。四十二个柜门,没有一个插着钥匙。
所有的柜门都紧闭着,把手光洁如新。这把钥匙是开哪个柜子的?谁把它扔在值班台下?是上一个守夜人留下的线索,还是……诱饵?
灯光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秒的黑暗里,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门外,是从林辰身后的停尸柜里传来的。沉闷,短促,像是有人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金属内壁。
紧接着,是第二个声音。
滴答。
不是水滴。是某种更粘稠的液体,从柜门缝隙里渗出来,滴落在地砖上的轻响。
林辰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但声音没有停止。它开始从柜门缝隙里渗进来,从天花板的阴影里落下来,从地砖的积水里浮上来。那些细微的、湿漉漉的响动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正在靠近,正在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探出触角。
马蹄表的分针终于重合在12点上。
午夜零点,到了。
停尸柜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