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午后，阳光越过圣山那嶙峋的脊线，将大片大片的碎金洒在别邸的露台上。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昂贵烟草的焦香，混合着武魂殿特供酒酿那辛辣而醇厚的气息。
露台的一角，一张巨大的沉香木方桌旁，三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
叶锋今日脱下了那身肃穆的长老黑袍，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领口微敞，露出了一道从锁骨延伸至胸口的旧伤疤。他那双总是透着杀伐果断之气的虎目，此时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坐在他侧面的蓝潇，则显得儒雅许多。他戴着一副细黑框的平光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私下场合，也保持着研究院高级知识分子的严谨。他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煮茶具，茶香与酒香在空气中奇妙地交织着。
蓝轩宇坐在主位对面，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结实而富有爆发力的小臂线条。在外面，他是让万灵臣服的太初神子，是半步神王的龙神传人，但在这张桌子上，他只是这两个老男人的儿子和女婿。
“轩宇，这酒……教皇冕下私藏的那几坛，你还真给顺出来了？”叶锋轻轻抿了一口烈酒，感受着那股如岩浆般炽热的能量顺着喉咙直冲丹田，不由得发出一声舒爽的慨叹，“啧，也就你有这个胆子，要是陆渊那老顽固知道了，怕是要在审判广场跳脚。”
蓝轩宇失笑，亲自执壶为叶锋添满：“妈说这酒性子太烈，不适合瞳瞳现在的身体，放着也是落灰。不如拿来给爸您们润润喉咙。听说最近圣裁军那边的机甲换装压力不小，您辛苦了。”
“机甲的事是公事，不提也罢。”叶锋摆了摆手，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老父亲的威严与关切，“说说瞳瞳。昨晚晓萌回去后，跟我念叨了大半夜。说灵瞳最近胃口变了，脾气也见长？你小子……没欺负她吧？”
蓝潇放下手中的茶杯，也推了推眼镜，目光玩味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轩宇，作为过来人，我得提醒你。女性在孕育生命时，情绪和生理的波动是极其剧烈的。尤其是灵瞳这样拥有的孩子，这种时候，你的‘陪伴’更重要。”
蓝轩宇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苦笑道：“爸，您二位还不了解她吗？瞳瞳那性子，就算再难受也憋着。昨天为了喝一口灵果露，差点没跟我拆了别邸。我哪敢欺负她，我现在简直就是她的全职男仆，连洗澡水的热度都要精确到零点一度。”
“哈哈哈哈！”叶锋放声大笑，豪迈地拍了拍蓝轩宇的肩膀，“活该！当年这丫头在学院里就没少让你头疼吧？现在成了你老婆，还要给你生儿子，你就受着吧！”
笑过之后，叶锋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股独属于巅峰斗罗的厚重气息散发开来，却并不带攻击性，而是一种长辈的嘱托。
“轩宇，咱们爷儿俩今天说点掏心窝子的。这片大陆，这万年来的武魂殿，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走到一个死胡同里了。比比东和千仞雪在赌，我也在赌。我们赌你和灵瞳能带出一个不一样的时代。”叶锋看着远方繁华的武魂城，眼神复杂，“但作为父亲，我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神位，什么新时代。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她本源受损的事，虽然你们瞒得紧，但我能感觉得到。那个大阵……她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那个什么星斗大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轩宇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处透出一种不自然的青色。他不能说，不能告诉这位父亲，他的女儿正在策划一场必死的告别。
“那是为了……为了在孩子出生时，能够引动位面意志的洗礼，帮瞳瞳修复受损的本源。”蓝轩宇撒了谎，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哀恸却没能逃过蓝潇的眼睛。
蓝潇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蓝轩宇面前：“轩宇，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灵瞳在计划什么，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实力不如你，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蓝潇的话语中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通透：“生物的进化总是伴随着阵痛。如果这个孩子的降临注定要打破某种平衡，那么作为父亲，你必须成为那道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墙。酒可以偷喝，但责任……不能偷懒。”
“我知道了，爸。”蓝轩宇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却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行了，别搞得那么沉重！”叶锋见气氛有些压抑，再次举起酒杯，虎目中透着一股男人间的默契，“来，轩宇，再陪老子喝一坛！以后等那小家伙出来了，老子还要亲手教他怎么捅穿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的屁股！”“好，陪您喝个痛快！”蓝轩宇索性也放开了，任由酒精的辛辣在血液中奔涌。
三个男人推杯换盏。他们谈论着当年年轻时的糗事，谈论着魂导机甲的动力核心架构，谈论着男人在面对妻子撒娇时那些毫无原则的妥协。
在这一刻，没有神子，没有神女之父，没有首席研究员。只有三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男人，享受着最后、也最真实的宁静。
沉香木桌上，那几坛酒酿已经空了一半。叶锋的脸庞在酒气的蒸腾下显出一抹暗红，那双虎目此刻略显迷离地盯着杯中摇曳的残酒。而一旁的蓝潇，虽然依旧保持着儒雅的坐姿，但推眼镜的手指已经有些不稳，显然这武魂殿教皇的私藏，后劲远超他的想象。
蓝轩宇仰起头，将杯中最后一滴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在那股火辣辣的触感顺着食道坠入丹田的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体内一声低沉共鸣。他没有去化解酒力，他渴望这种真实、甚至有些麻木的坠落感。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那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关于叶灵瞳的“消失倒计时”面前，获得片刻的喘息。
“爸……”蓝轩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从那繁华如锦的武魂城灯火中收回，转而投向了面前这两位在他生命中占据了极重分量的长辈，“你们说……如果一个生命的降临，意味着另一个生命的枯萎……那这个孩子，到底该带着怎样的名字活下去？”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欢愉的气氛陡然一滞。
叶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那一抹醉意瞬间被凌厉的精光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蓝轩宇，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轩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另一个生命的枯萎’？是不是灵瞳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
蓝潇也放下了茶杯，眉头紧锁，作为研究院的高级知识分子，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话语中那种绝望感。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蓝轩宇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开口：“轩宇，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是父母对孩子最初的期许，也是血脉延续的烙印。你感受到的不安，是因为你站得太高，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风暴吗？”
蓝轩宇苦笑一声，他摇了摇头，避开了叶锋那灼人的视线。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这位老父亲，他的女儿正在用生命为祭，为这个世界规划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时代太沉重了。”蓝轩宇含糊地遮掩着，他重新执起酒壶，为两位父亲添满，“武魂殿的统治，旧神的余晖……这个孩子继承了我的血脉，也继承了灵瞳的根基。他注定要背负太多的东西。我想给他起一个……能让他感到自由的名字。爸，您是灵瞳的父亲，您觉得……叫什么好？”
叶锋沉默了良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他看着远方那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罗刹神像，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肃穆：“老子这辈子，杀过人，屠过龙，在圣渊里跟那些邪物拼过命。我觉得，在这世道活下去，‘强’是底色，但‘守’才是本分。如果是个男孩，就叫‘守心’。老子不求他成神做祖，只要他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他想守护的人，哪怕最后这武魂城塌了，他也是条汉子。”
“守心……”蓝轩宇低声重复着，心中却是一阵酸涩。守得住心，却守不住那个人吗？
蓝潇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茬：“‘守心’固然好，但略显沉重。轩宇，你体内的血脉有着更古老的源头……如果从血缘深处去追溯，或许只有你赋予的姓名才应该是他真正的归宿。”
蓝潇的话让蓝轩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蓝潇指的是“唐”姓。那是唐舞麟的姓氏，是海神唐三的姓氏，更是他自己的姓氏。
“如果是个女孩呢？”蓝轩宇转过头，看向那紧闭的卧室房门，仿佛能透过厚实的沉香木，看到那个正抚摸着小腹、温柔注视着这里的银发女子。
“女孩的话……”蓝潇温和地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就叫‘梦灵’吧。‘梦’是希望，‘灵’是她的母亲。愿她能生活在一个像梦一样美好的时代，不再有战争，不再有审判。这是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人，最朴素的愿望了。”
“守心……梦灵……”蓝轩宇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眼眶不自觉地有些发热。他借着酒劲，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两位巅峰斗罗都感到胆寒的决绝：“爸，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个世界要崩塌了，如果所有的规则都要重写……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灵瞳，让这个孩子，能在一个‘正确’的地方活下去。”
叶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放下酒杯，一只大手重重地按在蓝轩宇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让蓝轩宇肩膀上的衬衫都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
“臭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叶锋瞪着眼睛，酒气喷在蓝轩宇脸上，“老子不管你要干什么，也不管你要对抗什么。你现在是老子的女婿，是灵瞳肚子里孩子的爹！你要是敢让灵瞳流一滴眼泪，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用这把老骨头拆了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爸。”蓝轩宇看着叶锋那张写满了护短与慈爱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蓝潇在一旁叹了口气，他看出了儿子背负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压力，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默默地为蓝轩宇剥开一颗灵果，递到他嘴边：“轩宇，别想太多。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去陪陪灵瞳。她虽然嘴上不说，但这种时候，她比谁都敏感。”
蓝轩宇接过灵果，感受着那沁凉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稍微压制了一下那翻腾的酒气。他站起身，对着两位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今晚这酒……喝得很痛快。”
他转过身，步履略显踉跄地走向卧室。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叶灵瞳正半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卷阵图，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衬托得她那张绝美的俏脸愈发圣洁。看到蓝轩宇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她微微皱了皱眉，琥珀色的眸子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喝嗨了？”叶灵瞳放下阵图，对着蓝轩宇伸出了藕臂。
蓝轩宇顺势扑倒在床边，将头埋进她那散发着奶香与冷香的颈窝里，双手有些粗鲁却又极其小心地环抱住她那日益丰满的娇躯。他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叶灵瞳敏锐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阵轻微的战栗。
“瞳瞳……爸说，男孩叫守心，女孩叫梦灵。”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叶灵瞳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抚摸着蓝轩宇那头浓密的黑发，目光看向窗外那轮血色的残月，语气幽远：“守心……梦灵吗？真好听。他们做爷爷外公的，已经给孙子孙女取好名了啊。”
蓝轩宇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他的一只大手不老实地顺着她睡裙的下摆向上探去，指尖在那滑腻、滚烫的大腿内侧游走，最后停留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今晚，我想给孩子讲讲我前几世的故事。”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掩盖了那识海深处，又缩短了一截的冰冷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