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室之外的青竹被晚风拂过,簌簌声响如轻絮落玉,幽竹峰终年不散的薄雾漫进窗棂,将殿内的光影晕染得柔婉而朦胧。
王若妤盘膝坐在云纹玉榻之上,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温润灵气,周身流转的,是她修炼的《百年的好合》功法。此功法心性平和,以情意为引,以灵韵为基,本是她无意间所得,只觉修炼起来灵力运转顺畅,远比寻常心法更易精进,却从未知晓,这门功法藏着一个无人提及的致命弊端——吸引同性,并且影响时间越长,情绪波动就越大
而此刻,受这功法影响最深的人,正是立在她身前的白衣师尊,白清寒。
白清寒,是王若妤初入仙途时,在青竹林间偶遇的那位不染尘俗的白衣师尊。是这位师尊,在后来凤傲天欲对她出手刁难之时,不顾身份悬殊,强势将她护在身侧,以一己之力挡下所有锋芒,成了她在这偌大修真界中,唯一的依靠与心安。
自王羽从这条世界线消失后,天地间的秩序悄然偏移,本该掀起的腥风血雨烟消云散,本该降临的劫难化为虚无。王若妤失去了所有时间上的预判,没了未来的预警,更没了剧情的参照,她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陌生的世界线里茫然漂浮。外界的变迁、宗门的兴衰、修真界的走向,一切都已经变得未知了.而那时的他失去了所有挣扎的手段,直到"他"变成了"她",只有她收留了自己,而自己也对她产生了依赖。
可这份依赖与敬畏,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变了味道。
白清寒对她的宠溺,一日甚过一日,好似早已越过了师徒之间该有的分寸与界限。
从前的师尊,清冷孤高,淡漠疏离,待人接物皆守着仙门礼节,从无半分逾矩之举。可如今,晨起时会亲自为她绾起青丝,指尖微凉的触感轻拂过她的发顶,呼吸近得能拂在她的耳尖;修炼疲惫时,会将她轻轻揽在怀中,以自身灵力为她疏导经脉,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就连入夜安寝,也会守在她的榻边,直到她沉沉睡去才肯离去,手臂不经意间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王若妤不是傻子,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师尊眼中的温柔早已不再纯粹,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灼热,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藏着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异样情愫。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无法判断这一切因何而起,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由这份不对劲的氛围,将她层层包裹,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
想逃开师尊过于灼热的目光,想逃开这让人窒息的亲昵,想逃开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师徒界限。可清寒宗布下了层层禁制,护山大阵、迷踪结界、锁灵禁、封邪禁一道叠着一道,严密得连一只飞鸟都无法悄无声息地出入,更何况是被白清寒时刻放在心上、护在身边的她。
她逃不掉,也躲不开,只能任由事态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滑落。
此刻,殿内的灵气因功法的运转,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白光晕,那光晕缠缠绕绕,将王若妤与白清寒二人笼罩其中,无形之中,加剧了功法对心神的牵引。王若妤方才修炼时一时心绪浮动,灵力运转微滞,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闷痛,她下意识蹙起眉尖,轻吸了一口气。
不过瞬息之间,白清寒的身影便已掠至榻前。
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紧张,素来清冷的声线,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便想去探王若妤的脉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袖,便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力道,目光紧紧锁在她泛着薄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妤儿,方才修炼可是岔了气?怎的脸色这般不好?”
王若妤的身子猛地一僵,如遭电击般往后缩了缩,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师尊的指尖太烫,目光太灼,气息太近,每一寸触碰,每一个眼神,都让她的心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地跳个不停。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师尊早已失了往日的自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变得失控而黏腻,可她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竟是她修炼的《百年好合的功法》的缘故.
“师、师尊……弟子无事,只是方才修炼稍稍分了神,并无大碍。”
她垂下眼睫,不敢去看白清寒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怯意。
可白清寒却根本不信,也根本无法再保持冷静。功法带来的情愫牵引,早已冲垮了她心底的防线,让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在见到王若妤蹙眉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她的目光落在王若妤微微泛红的唇角,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落在她纤细的肩头,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噬,让她只想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在怀里,护在掌心,再也不放开。
“无事?”白清寒轻声重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让为师看看,方可安心。”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轻轻一动,便要拂开王若妤的衣襟,查看她体内灵力是否受损。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王若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师徒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股黏稠得化不开的橘色氛围,将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王若妤慌得手足无措,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往后缩着身子,心底的恐惧与慌乱交织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轻喊出声:
“师尊……不要辣……”
这一声轻喊,软而无力,不似拒绝,更似无助的哀求。
白清寒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眼底的灼热依旧浓烈,可看着王若妤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终究是泛起一丝不忍。可功法的牵引太过强大,让她即便心疼,也难以自控地想要靠近。
王若妤看着师尊失了常态的模样,心乱如麻。她不想看到师尊如此,更不愿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失控,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情急之下,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师尊清醒过来。
她闭紧双眼,微微抬首,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白清寒的唇。
只是一瞬轻触,微凉的触感如同一道清灵的惊雷,在两人心间轰然炸响。
萦绕在白清寒心头的莫名燥热、失控的情愫、被功法牵引的迷乱,在这一吻之间,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那道引动的情丝骤然断裂,那层笼罩在她眼底的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恢复的清明与冷静。
白清寒的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醍醐灌顶,所有的失控与亲昵在脑海中清晰回放,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逾矩的话语,都让她瞬间脸色发白。
她竟对自己的弟子,做出了这般失格之举。
她竟乱了心境,破了礼节,忘了师徒本分。
白清寒猛地后退半步,踉跄着撞在身后的竹桌之上,桌上的玉盏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远不及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垂着头、眼眶泛红、浑身发颤的王若妤,愧疚、自责、慌乱、无措,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妤儿……”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与悔恨,指尖微微颤抖,却再也不敢上前半步,“方才……是为师失了分寸,乱了心性,对你做出了逾矩之事,是为师的错,你……莫要怕。”
她至今不知是功法作祟,只当是自己长久以来对王若妤的在意过了头,一朝心境失守,才酿成这般大错。作为师尊,作为仙门尊长,她非但没有恪守本分,反倒对弟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失了仪态,乱了规矩,实在是不配为人师表。
随着白清寒的骤然清醒,殿内那黏稠灼热、暧昧拉扯的氛围,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迅速降温。
方才残留的暖意与悸动还萦绕在鼻尖,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一瞬间被重新拉回了千里之外。
恭敬,疏离,克制,冰冷。
白清寒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重新笼罩起那层清冷孤高的气场,仿佛方才那个失控灼热、满眼宠溺的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她微微躬身,对着王若妤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语气满是诚恳的歉意:
“是为师过错,此后,为师会恪守师徒礼节,再不越雷池半步。妤儿,今日之事,便当作从未发生,往后……为师会与你保持距离,不再让你陷入这般窘迫境地。”
王若妤依旧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摆,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依旧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她修炼的那神阶功法,只当是两人之间的心意悄然越界,又被强行拉回正轨。师尊的清醒与道歉,让她摆脱了方才的慌乱与窘迫,可那瞬间降温的氛围,却又让她心头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眼前重新变回清冷师尊的白清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弟子……不怪师尊。”
白清寒却没有再看她,只是转过身,背影挺拔而疏离,白衣胜雪,再无半分方才的灼热与亲昵。
“你好生修炼,静心调息,此后无事,不必再来寻我。”
淡淡的声音落下,白清寒衣袖轻挥,身影便消失在竹殿门口,只留下满殿微凉的晚风,与怔怔站在原地的王若妤。
殿外的青竹依旧簌簌作响,薄雾依旧漫卷,可殿内的一切,都已彻底改变。
王若妤缓缓坐回玉榻之上,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方才那一瞬的微凉触感依旧清晰,师尊清醒后的愧疚与疏离,也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流转的灵气,发现原本灿烂的金光竟带着一丝粉色的光点,虽然很隐秘,但也被察觉了
她失去了时间的预判,看不清未来,也想不通当下,殊不知那道光点正链接着一道情丝于她两人。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白清寒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的师徒时光。
那份被强行压制的情愫,那份骤然降温的氛围,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与悸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都已经不对劲了。
一切都在向着未知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