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妤半蹲在雾色最浓的边界处,肩上扛着昏迷不醒的李雨烟,脚步沉缓地朝着竹轩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踩在铺满落叶的青石小径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她的心跳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方才那道身影自天际轰然坠落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盘旋,惊得她心神难安。谁能想到,她躲了整整三载,刻意与这位天道之女划清界限,甚至不惜隐于这无人问津的幽竹峰深处,只求安稳度日、避开原著所有灾祸,最终李雨烟竟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主动撞进她的世界。这算什么?是天道的捉弄,还是崩塌的世界线强行将两人重新捆绑在一起?王若妤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麻木,三载隐居的平静,终究还是被彻底打破惹呃😣
肩上的女子轻得像一片薄云,可压在王若妤心头的重量却重逾千斤。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深知此地乃是幽竹峰与金阙峰主峰的交界,虽有上古禁制阻隔,可若是被魔气侵染的修士或是金阙峰的长老寻来,后果不堪设想。她只能咬紧牙关,借着浓雾的遮掩,快步穿过层层叠叠的青竹林,终于抵达了自己居住了三载的竹屋。
这座竹屋藏在幽竹峰最深处,被白雾与灵竹层层环绕,寻常人即便踏破铁鞋也寻不到踪迹。屋体通体由千年灵竹搭建而成,竹身泛着温润的浅碧色光泽,每一根竹料都被白清寒以灵力淬炼过,自带清心静气的奇效。屋前铺着一方平整的青石板空地,角落处种着几株幽然绽放的兰草,微风拂过,便有淡淡的兰香萦绕鼻尖。推开那扇由整根灵竹雕琢而成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的景象便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竹屋不大,却布置得简洁雅致,处处透着清冷干净的气息。正中央摆着一张青石打造的打坐台,台面光滑温润,常年萦绕着稀薄的灵气,是王若妤平日修行之地;左侧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竹制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白清寒赠予的修行典籍,还有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的泛黄原著;右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简易的竹床,铺着素白色的软缎床褥,床幔是轻薄的云纱材质,垂落下来便将床榻遮得半隐半现;窗边摆着一张小巧的竹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还残留着晨起时未喝完的灵茶,旁边整齐码放着几枚疗伤丹药与一卷修行功法,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简单、清净,不染半分凡尘浊气。
王若妤小心翼翼地将李雨烟平放在柔软的竹床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眼前之人,随即缓缓直起身,低头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女子,目光骤然一滞,心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即便此刻狼狈至极,李雨烟的容貌依旧足以倾国倾城、惊鸿绝世。
她继承了人皇最纯正的血脉与母亲的温婉骨相,眉眼如画,浑然天成。眉似远山含黛,浅浅一抹弯弧便胜却人间无数丹青手笔,睫羽长而密,如同蝶翼般轻轻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精致,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锐,少一分则过平;唇瓣天生带着一抹浅樱色,即便此刻毫无血色,也依旧饱满娇俏,惹人怜惜。肌肤胜雪,是那种常年被顶尖灵气滋养、不沾半点烟火气的莹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连脖颈处纤细的青筋都隐约可见,更添几分脆弱美感。往日里那身象征着金阙峰主峰亲传弟子的华贵金纹长裙早已被撕裂多处,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尘土,凌乱的青丝黏在脸颊与脖颈间,却丝毫掩不住她骨子里的清冷傲气,即便昏迷不醒,依旧如同一株凌霜绽放的雪莲,高洁、冷艳,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气韵。
这般容貌,与如今化身女子的王若妤站在一起,竟是平分秋色、难分高下。一个是清冷温婉、带着尘世烟火气的温婉之美,一个是孤傲冷艳、身负天道气运的绝世之姿,皆是世间罕见的绝色,只是气韵截然不同,各有风华。
王若妤看得心头微怔,随即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的杂念,目光落在李雨烟身上的伤口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她身上的伤势远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裙摆下的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皮肉外翻,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显然是被魔气侵染的利器所伤;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瘀伤与剑痕,灵力紊乱之下,伤口处的血迹迟迟无法愈合;而最严重的,是心口的位置,衣衫下隐隐透出一片暗沉的乌青色,一滩淤积的淤血堵在心脉之处,使得李雨烟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起伏得轻缓而艰难,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闷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随时都可能断气。
王若妤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触碰在李雨烟纤细的玉颈之上,不敢有半分用力,只是缓缓渡入一丝微弱的金系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探入体内,仔细探查伤势。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凉细腻,颈间的脉搏微弱却平稳,王若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神识顺着灵气游走,将李雨烟体内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她体内经脉多处受损,丹田内的五行灵气紊乱不堪,相互冲撞撕扯,若非她身怀极品五灵根,根基无比稳固,又有金凌月亲传的护身功法护体,恐怕早已在方才的激战中魂飞魄散。好在所有伤势都未伤及根本,心脉、丹田、灵根这些核心之处皆完好无损,只是魔气侵入体内,与淤积的气血缠在一起,堵塞了经脉,才让她陷入深度昏迷,迟迟无法苏醒。
王若妤收回指尖,靠在窗边的竹案旁,心底百感交集。
这位被天道眷顾、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竟然会被人打成这般模样,狼狈地坠落到这幽竹秘境之中,实在是超乎她的预料。连李雨烟这样筑基大圆满、身怀五灵根的绝世天才都不敌对手,足以想见对方的实力有多恐怖,金阙峰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怕的变故?是魔族大举入侵了?
她躲在幽竹峰三载,一心苟活,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原以为只要不参与剧情,便能安然度日,可如今看来,这方早已崩塌的世界,根本没有她能藏身的世外桃源。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骤然从心底升起,她迫切地想知道金阙峰如今的局势,想知道魔族的阴谋,想知道这方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可这份好奇,又被眼前的麻烦死死压住,让她进退两难。
心底的思绪翻涌不休,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交织在一起,穿越过来成了书中炮灰反派王羽,好不容易摆脱堕魔的命运,却又意外化作女儿身,成了王若妤。三载时光,她被白清寒悉心照料,甚至连初吻都在情急之下给了师尊,可她心底清楚,自己的取向从未改变,即便成了女子,也绝不会喜欢男子,与师尊之间的情愫,不过是功法牵引与日久生情的意外,并非她本心所愿。
如今倒好,躲了三载的女主主动送上门,身负重伤、生死未卜,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天道之女死在自己的竹屋里。先不说李雨烟一死,世界线会彻底崩塌,整个修仙界都将陷入浩劫
(对的,就是这样,我不能不救!)王若妤在自我说服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救活李雨烟。
王若妤猛地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竹床另一侧,从腰间解下那个跟随了自己许久的储物袋。这是她男身之时便随身携带的物件,里面装着当初反派系统跑路前赠予的新手礼包物品,除了原著、魔装,似乎还剩下几颗气血丹。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气血丹乃是系统出品,品质极高,专治内伤淤积、灵气紊乱,只是她这些年有白清寒赠予的顶级疗伤丹药,从未用过这几颗系统发放的丹药,不知效果究竟如何。
她指尖灵力微动,打开储物袋,很快便摸到了三枚圆润饱满的红色丹药。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丹身光滑,没有丝毫杂质,一看便知品质不凡。王若妤捏起一枚气血丹,又转身走到窗边,拿起青瓷茶盏,里面盛着她清晨特意收集的晨露精华——这是幽竹峰竹叶上凝结的灵露,蕴含着最纯粹的天地灵气,乃是送服丹药的最佳引子。
她重新坐回竹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李雨烟的后脑,让她的上半身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捏开她紧抿的唇瓣,将气血丹轻轻放入她口中,随即端起青瓷茶盏,将晨露精华缓缓渡入她的唇齿之间。
灵露顺着喉间滑落,带着气血丹一同吞入腹中。
不过瞬息之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磅礴至极、却又温和至极的精纯灵力骤然从李雨烟的丹田处爆发开来,如同破冰的春水,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游走。这股灵力不似金系的锋锐,不似五行的驳杂,而是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醇厚气息,瞬间冲散了淤积在心脉处的淤血,将侵入体内的丝丝魔气一点点逼出体外,紊乱的五行灵气在这股灵力的安抚下,渐渐变得平稳有序,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李雨烟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睫羽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翕动,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显然是丹药起了作用,意识正在缓缓苏醒。可她体内的伤势实在太重,魔气与淤血并未完全清除,即便有气血丹与灵露的滋养,也依旧没能睁开双眼,只是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胸口缓缓起伏,不再像方才那般艰难窒息。
王若妤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青丝,又将滑落的床幔轻轻拉上,遮住了床榻上的身影,随即起身将竹屋的门窗仔细关好,布下一层简易的隐匿禁制,防止气息外泄。
她靠在冰冷的竹墙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救活李雨烟只是暂时稳住了局势,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白清寒此刻正在竹轩后的密室闭关修行,冲击炼虚境的瓶颈,按照以往的时间推算,此刻差不多该出关了。师尊对她向来亲昵温柔,平日里开口便是软糯的“妤儿”,对她的一切都格外在意,若是让师尊发现,她偷偷把别的女子带回了竹屋,还是那个三番五次想杀她、与她有过过节的李雨烟,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白清寒会不会生气,单是李雨烟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宿敌所救,还是被曾经嘲讽过、打压过的王羽所救,以她高傲的心性,必定会再次刀剑相向。到时候,一边是悉心照料自己三载、温柔至极的师尊,一边是身负重伤、却依旧视自己为仇敌的天道女主,她夹在中间,根本无从辩解,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若妤看着床幔后隐隐约约的身影,又听着竹轩方向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心底瞬间被一股绝望笼罩,忍不住在心底哀嚎。
麻烦惹大了,这次是真的丸辣!
她想把李雨烟藏起来,可这小小的竹屋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身之处;想立刻把人送回金阙峰,可李雨烟依旧昏迷不醒,外面魔气肆虐,出去便是死路一条;想向师尊坦白一切,可她又怕白清寒误会,更怕师尊一怒之下,直接将李雨烟逐出幽竹峰,任由她自生自灭。
种种思绪缠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麻,王若妤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越来越近的灵气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清寒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那独属于师尊的清浅竹香,已经透过门窗的缝隙,飘进了竹屋之中。
下一刻,一道温柔至极、带着无限宠溺的声音,轻轻响起在竹屋门外,清晰地传入王若妤的耳中:
“妤儿,为师出关了。”
王若妤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丸辣,躲不过去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