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竹峰的雾,总是缠缠绵绵,从晨露初晞缠到暮色垂檐,把整座山峰裹得温润又朦胧。
竹屋内的气息,比山间的雾更软。
李雨烟已经在这方小小的竹屋中躺了整整七日。
经脉里的魔气被白清寒以清心净神术层层剥离,受损的灵脉在幽竹峰灵草与系统气血丹的双重滋养下缓缓愈合,丹田内的五行灵气也重新变得温顺充盈。只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翻身、抬手、甚至转头都要依靠旁人搀扶,整个人像一捧揉软的云,瘫在铺着云纱软褥的竹榻上,动弹不得,只能安安静静躺着,接受王若妤与白清寒无微不至的照料。
记忆被彻底清空后,她如今只剩下一片干净纯白的认知,只记得自己叫烟儿,是金阙峰一名普通弟子,下山时遭遇魔气重创,被两位貌若天仙的姐姐救下,藏在这处无人知晓的隐世秘境养伤。
过往的高傲、冷冽、厌男症、血海深仇、与王羽的恩怨、身为天道之女的锋芒……尽数被抹去。
如今的她,温顺、柔软、懵懂,像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雀,满眼依赖地望着守在榻前的两位女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病中特有的软糯,尾音轻轻一颤,便能让人心尖发软。
王若妤正坐在竹榻边沿,垂着眸,小心翼翼替她揉按小臂。
少女指尖微凉,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碰疼她受损的经脉,又能缓缓化开淤积的气血。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竹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窗缝漏进的柔光镀上一层浅金。眉眼本就生得温婉,此刻专注低头的模样,更是清灵得像山涧一汪清泉,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李雨烟安安静静躺着,睫羽轻轻垂落,目光却不受控制,牢牢黏在王若妤的侧脸上。
心跳,不知何时乱了。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沉,撞得她胸腔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慌忙移开视线,可不过一瞬,目光又像是被牵引一般,不受控制地落回去。
眼前的青衣姐姐生得真好看。
不是金阙峰女修那种凌厉的美,也不是师尊金凌月那种高高在上、清冷孤绝的仙尊之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便心生安稳、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柔。眉弯浅浅,像远山含雾;眼瞳清澈,像浸在泉中的玉;唇色是淡淡的粉,说话时声音轻软,听在耳中,比灵鸟的啼鸣还要悦耳。
尤其是在替她揉按四肢时,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肌肤,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会像细小的电流一般,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底,让她浑身轻轻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烫得厉害。
烫得她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晕。
李雨烟慌忙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云纱枕中,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心底慌得一塌糊涂,拼命在脑中告诫自己。
不行……不可以这样。
两位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时出手相救的人,待她温柔细致,无微不至,她怎么能生出这般龌龊、不该有的心思?
她明明应该心怀感激,恭敬顺从,怎么会……怎么会在看着青衣姐姐时,心跳得这么快?怎么会在被她触碰时,浑身发软,心神荡漾?怎么会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竹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摄住了魂魄,移不开眼,也移不开心?
这种感觉陌生又滚烫,像一簇悄悄燃起的火苗,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窜动,越压越旺,烧得她心神不宁,脸热心跳。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在皇宫时,她见惯了虚伪冷漠;在民间时,她受尽了觊觎与骚扰;在金阙峰时,所有人对她都是敬畏、仰慕、小心翼翼,连师尊金凌月对她的疼宠,都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宠溺与纵容。
从未有人像王若妤这般,待她平等、温柔、细致,没有半分敬畏,没有半分图谋,只是纯粹地照料她、安抚她、陪着她。
也从未有人像白清寒这般,清冷出尘,却又慈悲温柔,抬手便能抚平她所有伤痛,一句话便能让她安定心神,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安稳的山,让她忍不住想要依靠,想要靠近。
两位姐姐,一个温婉动人,一个清冷绝世,一个像春日暖阳,一个像山间明月,皆是世间难寻的绝色,待她又这般好……
李雨烟越想,心跳越快,脸越烫,心底的慌乱与羞耻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褥里,再也不出来。
她一定是病糊涂了。
一定是重伤之后神魂不稳,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对,一定是这样。
她拼命在心底自我说服,把那点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死死按下去,按得越深,那点情愫反而越像藤蔓一般,在心底疯狂缠绕,越缠越紧,勒得她心神俱乱。
“烟儿?”
王若妤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怎么突然把脸埋起来了?是不是力道重了,弄疼你了?”
李雨烟浑身一颤,连忙从枕中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慌乱与红晕,慌忙摇头,声音软糯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没、没有……不疼……就是……就是有点热……”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幽竹峰终年云雾缭绕,气温微凉,竹屋内更是灵气清心,何来炎热之说?
王若妤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她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着粉晕的模样,再看到她躲闪不定、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底暗暗觉得有趣。
这还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目下无尘、一剑指着她眉心、满眼杀意的凤傲天吗?
如今竟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被多看一眼、多碰一下,就脸红心跳,慌乱不堪。
实在是……可爱得紧。
王若妤本就不是喜欢捉弄人的性子,可看着眼前李雨烟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心底那点尘封已久的顽劣竟悄悄冒了出来。她故意放缓了指尖的力道,指腹轻轻蹭过李雨烟纤细的小臂,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哄:“热吗?可是屋内很凉呢。是不是烟儿……心里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呀?”
“!”
李雨烟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人戳破了心底最隐秘的心思,瞳孔微微一缩,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王若妤,眼底满是慌乱与羞耻,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我没有……”
那副拼命否认、却又欲盖弥彰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王若妤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像泉水滴在青石上,悦耳极了。
这一笑,更是让李雨烟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兽。
就在这时,竹屋木门被轻轻推开。
白清寒一袭素白长裙,缓步走入。
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碗中盛着熬煮得浓郁的灵草汤药,药香清苦,却带着沁人心脾的灵气。她本就容颜绝世,气质清冷,此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一步步走来,宛若月中仙子踏尘而来,美得让人窒息。
目光落在竹榻上,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光景。
李雨烟缩在被褥中,脸红得不像话,耳尖泛红,眼底满是羞窘;王若妤坐在榻边,眉眼带笑,一副刚刚逗弄过人的模样。
白清寒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并未点破,只是缓步走到榻边,将白玉药碗轻轻放在竹案上,声音清润温柔:“汤药熬好了,今日药力比往日更浓,能更快修复经脉,妤儿,你扶烟儿坐起来一些,我来喂她。”
“好。”王若妤连忙收敛笑意,轻轻点头,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扶起李雨烟。
李雨烟却依旧缩在被褥中,不肯抬头,心底又羞又慌,连见白清寒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
怕这位清冷绝艳的白衣姐姐也看出她心底那点荒唐的心思,怕被嫌弃,怕被厌恶,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与安稳。
白清寒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眸底的温柔更浓,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的灵光,缓缓拂过李雨烟的后背。
灵光轻柔地渗入体内,安抚着她慌乱的心绪,让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烟儿,别怕。”白清寒的声音清冷却温柔,像一缕清风,抚平她所有慌乱,“我们不会笑话你,更不会厌恶你。有些心思,生来便是干净的,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精准戳中李雨烟心底最隐秘的不安。
李雨烟浑身一震,缓缓从被褥中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与水汽,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白清寒。
白衣姐姐……知道了?
知道她心底那些荒唐、不该有的念头了?
白清寒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轻轻笑了笑,那一笑,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初融,美得动人心魄:“傻孩子,心动从来都不是错。更何况,你心动的人,是真心待你好的人。”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王若妤,意味深长。
王若妤脸颊微微一烫,连忙别过脸,假装整理被褥,心底却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这些日子与李雨烟朝夕相处,看着她从冷傲天骄变成温顺柔软的小女子,看着她脸红心跳、懵懂无措的模样,她心底也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她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两人曾经的恩怨,记得这方世界崩塌的剧情,才拼命压制着,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白清寒这一句话,却像是轻轻挑开了一层薄纱,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温润。
李雨烟被白清寒说得更是羞不可抑,眼眶微微发红,却又忍不住看向王若妤,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倾慕,声音软糯发颤:“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两位姐姐很好……很好很好……”
越解释,越乱。
越否认,越明显。
白清寒不再逗她,轻轻抬手,示意王若妤扶她坐起。
王若妤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揽住李雨烟的后背,将她轻轻扶起,在她身后垫上柔软的云纱靠枕。李雨烟靠在王若妤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竹香与墨香,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衣衫,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整个人都软在王若妤怀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白清寒端起白玉药碗,用玉勺轻轻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缓缓递到李雨烟唇边:“来,张口,喝了药,伤势才能好得更快。”
李雨烟乖乖张口,任由白清寒将汤药喂入她口中。
汤药微苦,却带着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间滑落,瞬间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让她浑身都泛起一丝暖意。她安安静静喝着药,目光却不受控制,一会儿落在白清寒清冷绝艳的容颜上,一会儿落在王若妤温婉柔和的眉眼间,心底那点滚烫的情愫,越来越浓,再也压制不住。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两位救她性命、待她极好的仙女姐姐。
喜欢青衣姐姐的温柔细致,喜欢白衣姐姐的清冷慈悲。
喜欢到,只要待在她们身边,便觉得满心安稳;喜欢到,只要被她们触碰,便浑身发软,心跳不已;喜欢到,甚至希望伤势永远不要痊愈,永远这样躺在她们身边,被她们照料,被她们宠爱,一辈子都不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李雨烟喝完药,靠在王若妤怀中,眼眶微微发红,眼底带着水汽,小声呢喃:“姐姐……烟儿不想离开这里……烟儿想一直陪着两位姐姐……”
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与不舍。
王若妤心头一软,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抚:“好,等烟儿伤势痊愈,若是愿意,便一直留在幽竹峰,陪着我们,好不好?”
“嗯!”李雨烟重重点头,像只得到承诺的小兽,乖乖依偎在王若妤怀中,脸上露出满足又欢喜的笑容,眼底的慌乱与羞耻渐渐散去,只剩下纯粹的依赖与倾慕。
白清寒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满是温柔,轻轻放下药碗,抬手替李雨烟拭去唇角残留的药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让李雨烟又是浑身一颤,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接下来的日子,幽竹峰的氛围愈发温润暧昧。
李雨烟的伤势在日复一日的滋养下,渐渐好转。
四肢终于恢复了力气,可以缓缓坐起,可以轻轻抬手,可以自己端碗喝水,甚至能在王若妤的搀扶下,慢慢下床,在竹屋内走几步。
只是她依旧依赖着两位姐姐,片刻都不愿离开。
王若妤陪她读书,她便安安静静靠在王若妤肩头,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心跳轻轻加快;白清寒替她疗伤,她便乖乖躺着,望着白清寒清冷绝艳的眉眼,心底满是倾慕;王若妤给她采来山间野花,她会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视若珍宝;白清寒给她讲修仙界的故事,她会目不转睛地望着白衣姐姐,满眼崇拜。
两位姐姐也愈发纵容她,时不时便会逗弄她一番,看着她脸红心跳、羞窘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烟儿,你看这朵兰草,生得和你一样好看。”王若妤将一朵淡蓝色的幽竹兰递到她面前,眉眼带笑。
李雨烟接过兰草,脸颊泛红,小声道:“没有姐姐好看……”
“哦?”王若妤故意凑近几分,气息轻拂过她的耳尖,“那烟儿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师尊好看?”
李雨烟被她凑近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都……都好看……两位姐姐都好看……”
白清寒在一旁看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润悦耳:“妤儿,别总逗烟儿,你看她,都快被你逗哭了。”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满是纵容,甚至故意走到李雨烟身边,轻轻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碎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让李雨烟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师尊!你也欺负我!”李雨烟眼眶微红,委屈地嘟囔一声,声音软糯,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像撒娇一般。
“哦?我们烟儿这是生气了?”白清寒眸底笑意更浓,故意俯身,凑近她几分,清冷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脸颊,“那师尊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李雨烟被她凑近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慌忙后退一步,却忘了身后便是竹榻,脚下一软,便朝着榻上倒去。
王若妤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李雨烟顺势跌进王若妤怀中,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动都不敢动。
“姐姐……”她小声呢喃,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羞赧。
王若妤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腰腹,心头也是微微一颤,却故意没有松开,低头凑近她的耳尖,轻声笑道:“烟儿这是故意投怀送抱吗?”
“我没有!”李雨烟慌忙反驳,却没有推开王若妤,反而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屋内的气氛,温润得像一汪春水,暧昧得能掐出水来。
阳光透过灵竹叶的缝隙,细碎地洒进屋内,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没有过往的恩怨,没有剧情的束缚,没有身份的隔阂。
只有三个女子,在这方隐秘的山峰之上,朝夕相伴,温柔相对,情愫悄然滋生,像幽竹峰的雾一般,缠缠绵绵,绕满心头。
李雨烟靠在王若妤怀中,望着眼前两位对她极尽温柔的姐姐,心底满是欢喜与安稳。
她想,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永远留在幽竹峰,永远陪着两位姐姐,永远不被打扰,永远这般安稳温柔。
她丝毫不知,在她沉醉于这份温柔与安稳之时,她曾经所在的金阙峰,早已天翻地覆,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大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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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峰,主峰大殿。
往日威严浩荡、灵气充沛的金阙主峰,此刻早已被一片压抑的阴霾笼罩。
殿内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凌月一身白衣胜雪,金线流纹缠满衣袂,端坐于主位之上。
往日里清冷孤高、气场压世的凌霄金阙峰峰主,修仙界战力之巅的女至尊,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周身灵气紊乱不堪,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
她的宝贝徒儿,她疼到骨子里、宠到心尖上、视作自己生命一般的李雨烟,丢了。
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三日前,她察觉到金阙峰外门魔气异动,派李雨烟下山清剿魔族余孽,斩杀幕后黑手莫凡。她本以为,以雨烟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身怀极品五灵根,又有她亲传的金莲天地斩,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根本不足为惧,清剿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甚至已经备好雨烟凯旋归来的灵茶与灵药,等着她的小徒儿满脸骄傲地回到她身边,扑进她怀中撒娇。
可她等了一日,两日,三日……
始终没有等到李雨烟归来。
派出去寻找的弟子一批又一批,几乎把金阙峰方圆千里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一毫李雨烟的气息都未曾找到。
那个引动天地四象、身负天道气运的天之骄女,那个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小宝贝,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金凌月疯了。
这是她修道几千年以来,第一次如此绝望,如此慌乱,如此手足无措。
李雨烟于她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弟子。
是她在这冰冷修仙界中唯一的光,是她倾尽所有疼宠的孩子,是她放在心尖上、视作自家小蛋糕一般珍视的存在。她给她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最无微不至的宠溺,给她整个金风域为她铺路,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她甚至早已在心中认定,这一辈子,都要守着她的小雨烟,护她一生安稳,陪她登顶仙道,永不分离。
可现在,她的小雨烟丢了。
连她在李雨烟身上种下的、能跨越千里感知位置的心灵丝线,都彻底断裂,毫无感应,仿佛李雨烟已经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废物!全都是废物!”
金凌月猛地一拍桌案,金色灵光轰然炸裂,整张白玉桌案瞬间崩裂粉碎。
她站起身,周身金系威压疯狂席卷,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殿内众长老与弟子纷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三天!整整三天!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我金阙峰养你们何用!”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暴怒,往日清冷却悦耳的声音,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不甘心。
她无法接受。
她的小雨烟那么好,那么乖,那么依赖她,怎么会突然消失?怎么会舍得丢下她这个师尊?
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一定是金阙峰内部的叛徒,与魔族勾结,掳走了她的雨烟!
“传我命令!”金凌月目光猩红,字字泣血,“金阙峰大清洗!内外门所有弟子、长老、杂役,一一排查!但凡有一丝魔气、一丝异心、一丝可疑之处,格杀勿论!掘地三尺,也要把雨烟给我找回来!”
“是!”
众弟子颤声领命,纷纷退下,整个金阙峰瞬间陷入一片血色大清洗之中。
喊杀声、惨叫声、灵力碰撞声,响彻整座山峰。
金凌月站在大殿之巅,望着茫茫云海,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
她后悔。
后悔不该让雨烟独自下山清剿魔修;后悔不该对她太过放心,没有亲自陪同;后悔平日里对她太过严厉,没有多给她几分温柔;后悔……
无数悔恨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像刀子一般,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与雨烟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一般,在脑海中疯狂涌现。
测灵台上,那个引动天地四象、身披万丈神光的小小身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屈膝一拜:“弟子愿拜入师尊门下!”
主峰殿内,她抱着小小的雨烟,温柔地替她梳理长发,雨烟仰着小脸,满眼依赖地望着她,软糯地喊她:“亲爱的师尊~”
修炼之时,雨烟天资绝世,一点就透,却故意赖在她怀中,撒娇让她亲自指导;
受伤之时,雨烟委屈地扑进她怀中,眼眶发红,软糯地哭诉:“师尊疼我~”
她的雨烟,那么乖,那么软,那么依赖她,那么喜欢她……
怎么会突然消失?
怎么会连心灵丝线都感应不到?
金凌月越想,心越痛,越想,越绝望,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几千年修道,她早已斩断七情六欲,唯独对李雨烟,她放不下,舍不掉,疼入骨髓。
“雨烟……我的小雨烟……”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你在哪里……师尊好想你……你不要师尊了吗……”
就在她绝望到极致之时,心头那道早已断裂的心灵丝线,突然轻轻一动。
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
金凌月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瞬间止住泪水,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雨烟的气息了!
她猛地抬头,朝着远方那片吞天大雾之后望去。
那片雾,她认得。
是她的亲妹妹,白清寒隐居的幽竹峰。
是那片她千叮万嘱,让李雨烟绝对不要靠近、不要招惹的地方。
是她妹妹闭关清修、从不与外人往来的隐秘之地。
可现在,她雨烟的心灵丝线,竟然在那片雾后!
在她妹妹的峰上!
一瞬间,金凌月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无数疯狂的念头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妹妹……白清寒……
雨烟……在她那里……
为什么?
雨烟明明那么讨厌她妹妹,明明上次在竹林,还被她妹妹拦下,心生不满……
怎么会突然去幽竹峰?
怎么会待在她妹妹身边?
怎么会连心灵丝线都刻意隐藏,让她感应不到?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崩溃的念头,瞬间在心底炸开。
雨烟她……不爱我了?
她不要她这个师尊了?
她喜欢上我妹妹了?
“不……不可能……”金凌月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连连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崩溃,“我的雨烟最喜欢我了……她怎么会喜欢上别人……还是我妹妹……”
“补药惹……姐姐痒痒……”
她甚至不受控制,脑补出李雨烟在幽竹峰上,被白清寒逗弄得面红耳赤、软糯撒娇的模样。
脑补出她的小雨烟,依偎在别的女子怀中,满眼依赖,满心欢喜,把对她的宠爱与依赖,尽数给了另一个人。
脑补出她的小雨烟,彻底忘记了她这个师尊,忘记了金阙峰,忘记了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只愿留在幽竹峰,陪着她的妹妹。
“呜呜呜……”
金凌月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低声呜咽起来,哭得委屈又绝望。
几千年的女至尊,此刻哭得毫无形象,满心都是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
“雨烟……你怎么能这样……”
“师尊那么疼你……那么爱你……”
“你怎么能喜欢上别人……怎么能不要师尊……”
“呜呜呜……补药惹……姐姐痒痒……”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呢喃,脑海中全是李雨烟软糯撒娇的模样,全是她与白清寒相处的画面,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崩溃。
而此刻的幽竹峰,竹屋内。
李雨烟正被白清寒轻轻揽在怀中,白衣姐姐指尖轻轻挠着她的腰侧,逗得她浑身发软,咯咯直笑,脸颊通红,软糯地不断撒娇:“哈哈哈……师尊……不要挠了……痒……补药惹……姐姐痒痒……”
王若妤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嬉闹的模样,眉眼带笑,眼底满是温柔。
阳光正好,雾气温柔,情愫缠绵。
李雨烟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丝毫不知,远方的金阙峰上,她的师尊金凌月,已经因为她,崩溃大哭,脑补出了一整部被抛弃的苦情戏。
也丝毫不知,一场跨越山峰的寻人与对峙,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极致锋锐、霸道无匹的金色灵光,骤然冲破云霄,撕裂幽竹峰外的层层迷雾。
一道金色虚影,立于半空之中。
白衣胜雪,金线流纹,容颜绝色,气场压世。
正是金凌月。
她擦干泪水,眼底满是决绝与暴怒,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座藏着她心爱徒儿的竹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霸道无比,响彻整座幽竹峰:
“白清寒!把我的雨烟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