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诗曰——
【芳草萋萋，夜无色。】
意指南边芳草的肥美，甚至大过、盖过了月色底下的芳华。
实在是让人对着它垂涎欲滴，对着它渴望、希冀着更多的亲近。
*
翌日。
吴瑶院子里面。
“姬主，”翠儿对着吴瑶回话：“奴婢问过了，陛下昨夜，依旧没有招人侍寝。”
“嗯。”吴瑶只是淡淡地点头，然后眸光流转，暗道：
“这宫里面，是真有妖邪？还是有人在假传圣旨，想要谋取我的性命？还是谋害林姐姐的性命？张雪儿吗？”
吴瑶还在想着，翠儿又说：“至于林贵人那边，奴婢已经吩咐霜儿妹妹过去知会一声了。”
“嗯，”吴瑶问道：“张答应张雪儿那边，近日如何了？”
翠儿回话：“回姬主，翠儿不知，等霜儿妹妹回来了，奴婢即刻过去打探？”
“...嗯，也好，就按你的意思吧。”
吴瑶对着梳妆铜镜摆弄、端正自己的发髻、头饰说道。
“是~”翠儿轻轻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去到吴瑶的背后站定。
光阴流转，天色变得暗淡了。
霜儿回到了吴瑶的身边伺候；
翠儿也是又一次出门，也是又一次去到外面帮着吴瑶打听情况了。
时间还未抵达中午，翠儿回门回复。
她看到了正在抄写女戒的吴瑶，对着吴瑶恭敬低头解释：
“回姬主，张雪儿·张答应，早在半年之前失踪了。像是内务府那边，早就去掉了她的后妃名籍。”
“去掉了？失踪了？”吴瑶皱眉，她又是想起了昨夜宫人宣召她和林媛一块侍奉陛下的异常。
“是。”
翠儿回复：“据宫人说，张答应常喜欢在夜间走动，辟邪符牌的申请，也很是频繁。或许...或许是哪一晚提前失效了...”
“提前失效？”吴瑶皱眉。
“是的。”翠儿回复：
“宫里主人、下人繁多，像是每日仓促赶制的木牌，总有一些...质量算是下等的。
又或者是某一些后妃...自行保管不善，出现了破裂、破损，所以...这些也算是被允许的常态。
因此到了夜晚，姬主还是少一些出门，像是粗活、杂活，交给翠儿去办就是了。”
“...嗯。知道了。”吴瑶沉默半秒，然后轻轻缓缓地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然翠儿的心意了。
不过吴瑶也是感叹，莫名其妙针对自己的发小、对手，还没有给自己造成多少的危险、麻烦。
反倒是她自己...死了？
这宫里，可真是不够平静。
“翠儿，霜儿呢？”吴瑶随意问道。
翠儿回复：“霜儿妹妹眼看着奴婢回来了，她就拿着姬主需要浆洗的衣裳，跑去浣衣局那边洗衣服去了。倒是现在的天色...暗了下来，倒不是洗衣的好天气了。”
“无妨，让她早一些回来，不要冲撞了别的贵人。”吴瑶吩咐。
“是，翠儿稍后就出门，去把霜儿妹妹接回来。还请姬主万事小心，等候翠儿、霜儿回来伺候您的舒适。”翠儿轻声答应。
“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晚一些，盯着一点时辰，如果天色快要黑了。天黑之前，把她带回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吴瑶说道。
“感谢姬主挂念，霜儿妹妹一定会感恩、感谢姬主的。奴婢也会认得、识得姬主对于翠儿、霜儿的好的。”翠儿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低着头说道。
“嗯。呼~”吴瑶轻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是变得略微的放松下来。
“对了，我前些日子让你寻找的通往宫外的门路，你可找好了？”吴瑶忽然出声问道。
翠儿下跪，低着头惭愧、小声解释：“翠儿无能，见不到尚荣大人，没有机会找着旁人帮忙联系事情。还请姬主责罚...”
“无事。小事尔，不用请罪，我没有放在心上。”吴瑶说。
“感谢姬主宽宏大量。”翠儿跪在地上应答。
“嗯，过来帮我研墨，我手都弄脏了。”
吴瑶坐在书桌旁边抄写着女戒，同时嘴里小声随意地吩咐。
“是。”翠儿当即起身，然后站到了吴瑶的右侧身旁，一边帮着吴瑶研墨，一边看着吴瑶写字。
翠儿低声说：“姬主，翠儿擅长临摹字帖，日后这些抄写的杂事...”
“嗯唔~”吴瑶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在嘴里轻嗯着说道：“宫里闲来无事，闲着也是闲着。至于抄写女戒的事情...呵~”
吴瑶随意、嘲笑似的摇了摇头：“别人做得，我们，暂且做不得。后面若是有机会，你是大宫女，也用不着你去辛苦的。”
“姬主抬举了。”翠儿轻笑着感谢。
“嗯~”吴瑶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又说：“是有一点抬举你了。”
“嗯？！”翠儿疑惑，刚刚面露慌张，似乎想要弯膝下跪。
“吓吓你的~”吴瑶温和笑着说道：“宫里无趣，你还当真了。真要感觉抬举，好好帮我研墨。”
“...是，姬主。您...可太坏了。”翠儿无奈、幽怨，低头研墨地说道。
“嘻嘻~”吴瑶看了翠儿一眼，然后又是摇着头吩咐：“注意一下时间，别等天黑了，霜儿还没有回来。你们一个个的，一共只有两个人。若是失踪了，换了旁人，本贵人....那可是用不习惯。”
“是~姬主，奴婢明白。知晓姬主怜惜我等，拿着翠儿、霜儿当做自己人，感谢姬主的关切。”
翠儿笑着应道，并且抬脸看了吴瑶的侧脸一眼，然后又是快速低头的默默地研墨。
...
黄昏。
“姬主！姬主!不好啦！”
吴瑶的偏僻院子里面，响起了翠儿的吵嚷。
时间已经临近了黄昏，吴瑶打发了翠儿，出门去找霜儿。
此刻，翠儿颤抖着身子，两手捧着一个装有弄脏衣物的衣盆。
她跪伏在吴瑶的面前，低伏了身子禀告：
“奴婢过去浣衣局，并未找到霜儿的身影。倒是找到了侍卫捡到送去的衣盆，里面的衣物，正是姬主昨日穿过的衣裙。”
“没有找到霜儿？”
吴瑶脸上一愣，她的腿上盖着蓝色的毯子，温婉、淑女地沐浴着夕阳洒落的金色的余晖。
她正屈膝坐在一处内室的白色的软塌上面。
她正靠坐在木质窗户的边沿；
她正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左右敞开的木质的、雕花的窗户的中间。
她又是对着翠儿挪动了目光，然后轻看了一眼。
她又是对着右边窗外景色挪目，抬高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远去的金色的云彩。
天边左侧的金色，已经逐渐地远去，天边右侧的夜色，已经悄悄、宁静地来袭。
只需再过一刻、两刻钟的时间，到时候...
等到夜幕吞噬了大地，等到整个皇宫里面，再也没有了安全安逸的环境。
等到那时候，还没有回来的霜儿...
她就...
...
‘她就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