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出录像,指着画面里的元初说道:“仅凭本能——快,准,但不狠。”
她指尖轻点,曲线图随之放大。
“另外,”星光补了一句,“她的战斗曲线没有出现兴奋型上扬。”
“这不可能。”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一名男人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怒意:“星部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任何一个物种都服务于自己的基因!”
“是啊。”另一人立刻附和,“实验体的事情难道不是最好的教训吗?后天的神行者只会更加不稳定!”
星光没有慌乱。相反,她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各位,请让我把汇报说完。”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
“首先,我想向各位保证——我提交的所有数据全部真实。战斗中的元初没有表现出好战情绪,她能发力,也能收得住。”
她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听清了这句话。
“其次,实验体与元初虽然同为后天神行者,但本质不同。一个是实验室产物,一个则是由神行者白薇引发的意外事件,我们不能一概而论。”
她转而看向方才出声的同事,语气仍旧平稳:“我理解你的担忧,金部长。元初目前处于软禁状态,24小时监控。我认为,这个变量暂时可控。”
“可控?”金部长冷笑了一声,“实验体当年也被写进报告里——可控。后来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
星光没有抬高声音:“我记得。”
“那出事了谁负责?”
星光没有迟疑:“我负责。若出现任何意外,我辞去后勤部长职务,接受一切处罚。”
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星光抬手点开新的方案页,投影上弹出一条条条款,冷冰冰得像铁:
“临时权限,限定区域与时段;全程陪同;佩戴检测手环;波动阈值触发强制终止任务。她只参与低风险测试任务——用事实说话。”
主位的人敲了敲桌面,语气没有情绪:“通过。期限七天。七天后复审。”
星光点头:“明白。”
——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星光关掉投影,收起终端,脚步没有急。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走出会议室后,她才停在走廊一角,点开后台监控画面。
屏幕里,212的房间白得刺眼。元初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安静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画面只看得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她在呼吸,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动作。
星光盯了几秒,低声自语:
“倒还听话。”
她把终端收进口袋,转身去取手续文件与设备。手环、临时权限卡、任务简报、监护条款……每一样都像给一只未知的兽套上绳索。
准备妥当后,星光来到212门前,抬手敲门。
“请进。”
星光推门进去。
元初仍乖乖坐在床边,像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会议通过了。”星光开门见山,“你获得七天观察期。”
她把手环放在桌上,金属外壳反着冷光。
“这是特制检测手环,会实时监测你的波动、体征、能量状态。别想着摘。摘了会触发警报。”
元初拿起手环,低头看了看。她没有问“为什么要监控我”,也没有问“你们把我当什么”。她只是把手环扣在自己手腕上,扣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什么感觉。”她说。
“感觉不重要。”星光冷淡道,“你要记住规则。”
她抬起终端,点开一行字:“七天内,你会被安排低风险任务。每次任务都有陪同观察员。任何越界、追击、过载,都算不合格。”
“合格的话,你就可以成为正式神行者。”星光顿了顿,像是刻意补全一个现实,“至少在流程上。”
元初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
“那权限呢?”
星光微不可察地挑眉。
“你想要权限?”
“我想知道白薇的死亡报告。”元初说得很平静,却像一把刀,直接插进重点。
星光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把终端屏幕熄灭,语气更冷了一点:
“七天后再谈。你现在唯一该做的,是证明你不危险。”
元初点点头。
“我会。”
星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两秒,像在确认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
然后她把一份薄薄的任务简报丢到床上。
“下午两点集合。西区边缘清剿,等级C-2。任务很简单——但你别把‘简单’当作可以乱来。”
元初拿起简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几条红字:
【禁止追击】
【禁止越界】
【波动阈值触发强制终止】
【违规将取消观察资格】
她的视线停在“取消观察资格”那行字上,停得很久。
星光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你要回家的事,七天内别提。”
元初没有反驳。
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像把“回家”这个念头先按进心里,连同那间破旧小屋、那台坏掉的收音机、以及日记本一起。
星光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你刚才说谢谢。”
元初抬头:“嗯。”
“别谢我。”星光没有回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所有人。”
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渐远。
——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元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它很贴合皮肤,像一圈新的锁。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手环发出微弱的提示音,屏幕亮起一行小字:
【状态:稳定】
【波动:低】
【建议:休息】
元初看着“建议休息”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把手掌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纹路在掌心浮现了一瞬,屏幕上的数值轻轻跳了一下。
元初立刻停住。
她盯着手环,像盯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她盯着“稳定”两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克制”是有声音的。
会被记录。
会被评估。
——她要的不是战斗。至少现在不是。
她要的是编制,是权限,是那份报告里被遮住的真相。她要把自己变成“可信任”的样子,学会在绳子之内移动。
可胸口那股熟悉的感觉仍在深处缓慢翻涌,像潮水,退下去,却从不真正消失。
她躺回床上,没有立刻闭眼。天花板白得刺眼。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下午的规则:不追击、不越界、不超阈值——像背一张必须通过的考卷。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白薇说过的一句话: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那句声音很轻,轻得像幻觉。
可手环的冷意很真实。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证明她还活着。
她不需要战斗来证明。
至少今天不需要。
她闭上眼,像把某个念头按回深处——等七天过去,等那份报告能被她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