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整，走廊的广播响了一次。
声音很短，很机械，像在提醒所有人：时间到了。
元初睁开眼，手环屏幕亮起一行字：
【任务集合：14:00】
【地点：西区外勤口】
【陪同：观察员已分配】
她坐起身，扣好外套，走出门。
走廊里有风，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她走得很稳，像在走一条已经背熟的路线。
外勤口集合区，人不多。
一名戴着终端耳机的青年站在那儿，胸前挂着观察员牌。旁边还有两名神行者——一名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一名则是要成熟老练许多的男子。
男子神行者个子高，肩膀宽，看到元初时笑了一下：
“就是你？听说你挺能忍。”
元初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观察员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公事公办：“我姓周。今天我负责记录你全程波动。你的手环数据我这边同步。”
“嗯。”
“任务等级C-2。”周继续道，“目标：确认清剿两只异兽，清理后撤离。时间窗口二十分钟。”
他说“撤离”的时候，语气压得更硬了些。
元初把那两个字记了下来。
“不追击、不越界。”她说。
周看了她一眼：“对。你记得就好。”
”此外，这位是你的前辈，山虎，这一位是早你几天进入组织的桐幸。“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便正式前往异常能量波动的地点。
——
西区边缘地带。
废弃的商业街像被掏空了，玻璃碎在地上，反着灰白的光。风穿过空楼，发出细碎的呜声。
桐幸先放出探测波。
“前方三十米，有动静。”
山虎活动手腕，咔哒一声：“总算来点正经的。”
元初跟在队伍右后侧，视线落在街口阴影里。她没有东张西望，只偶尔看一眼地面，像在确认落脚点。
第一只异兽冲出来的瞬间，山虎已经迎上。
金属与硬壳碰撞，发出刺耳的响。
第二只从侧面绕出，直扑桐幸。
元初动了。
不是冲刺，是一步切进。她抬手挡开利爪，另一只手落在异兽颈侧——短，干净。
一招制敌。
异兽身体一僵，摔在地上。
她没有多做一个动作。
桐幸愣了一下：“你……不补刀吗？”
显然，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神行者，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假如不是元初，她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失败了。
“已经结束了。”元初说。
山虎那边还在缠斗，呼吸越来越重。那只异兽比报告里写的更硬，几次击中都没有倒。
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元初，保持距离，不要介入主战。你只负责侧翼。桐幸，你负责远程骚扰异兽，为山虎创造击杀机会。”
元初“嗯”了一声，退到侧边。她退的时候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刚好站在最不碍事的位置。
——
可风突然变了。
街口深处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金属刮过墙面。
那声音在废墟里并不突兀，却让元初的指尖微微发烫。纹路在掌心浮起一瞬，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周几乎立刻开口：“你的波动上升了。压下来。”
元初没有回头看手环。她把手指一点点松开，像把什么从指缝里放走。
“知道。”她说。
摩擦声又响了一次。
更近。
更清晰。
桐幸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有金属结构松动？风一吹就响。”
周没有接话，只盯着终端上的曲线。
山虎猛地一拳砸碎异兽硬壳，吼了一声：“倒！”
那只异兽终于倒下。
任务目标完成。
周立刻下令：“撤离。全员撤离。任务已完成。”
桐幸收回设备：“终于。”她转头看向元初：“你刚才怎么不——”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元初还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街口更深处的阴影里——那是撤离路线之外的一段拐角，也是探测波最容易漏掉的盲区。
刚才那声摩擦，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盯着那段拐角，直到风声停了一瞬。
她确认自己没听错。。
手环忽然“滴”了一声。
很轻。
但像一根针扎进她耳膜。
周的声音更硬：“元初，撤离。现在。”
元初停了半秒。
然后她把掌心贴着裤缝，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像在做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决定。
她转身跟上队伍。
“撤。”
那一刻，掌心的纹路暗下去。
手环数值回落。
周在耳机里吐出一口气，像刚从险处走出来。
山虎皱眉：“你刚才……在看什么？”
元初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得更快了一点，像怕自己回头。
——
回到外勤口，周把数据同步上传。
屏幕上写着：
【波动峰值：接近阈值】
【异常事件：撤离阶段出现环境噪声/非记录波动】
【结果：未触发强制终止；个体自行回落】
【建议：继续观察；核查西区盲区点位】
他盯着“核查西区盲区点位”看了两秒，手指停在提交键上。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
同一时间，星光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报告标题。
【临时观察个体：元初】
【任务编号：C-2】
【备注：西区出现非记录波动；盲区复现】
星光的目光在“盲区复现”上停住。
她没有立刻回消息，只是慢慢抬头，看向监控墙。
监控墙上，西区边缘的某个摄像头画面闪了一下，像风吹动了线路，又像某段老旧的接头被拉扯过。
星光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她低声道：“……西区又开始不干净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那份报告往下滑了一页，停在“核查盲区点位”那行字上。
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里，像一层薄冰。
她点开通讯录，拨了个内部号码。
“后勤巡检组。”她说，“西区边缘，商街拐角，盲区复现。把点位坐标发给你们了。”
通讯那头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部长，这个时间——”
“现在。”星光打断，“查线路、查接头、查摄像头供电。把那段区域的旧记录一并拉出来，我要看到对比。”
那边沉默了一秒，立刻改口：“明白。”
星光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会，又点开周观察员的回传曲线。她盯着那条接近阈值的峰值看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终端边缘。
然后，她把屏幕熄灭。
像把某个念头也暂时按下去。
——
外勤口。
任务结束后的小队在登记台前排成一列，周观察员把终端贴上扫描器，数据上传时发出“滴”的一声。
山虎揉着肩膀，嘟囔：“C-2还这么硬，西区这地方真是邪。”
桐幸把设备背带往肩上一提，仍有点心有余悸。她看了元初一眼，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元初点点头，没有说“不用”。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回程走廊上，像在等一句指令。
周观察员递给她一张薄薄的任务回执：“你表现合格。回宿舍，等待下一次通知。”
元初接过回执，低头看了一眼。
【任务完成：是】
【违规：无】
【备注：盲区异常已上报】
她的视线在“盲区异常”四个字上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好奇。
更像是在记住一件必须记住的事。
走出外勤口时，风比来时更冷。
元初抬手，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手环。
屏幕亮起：
【状态：稳定】
【波动：低】
稳定。
低。
她看着那两个词，缓缓把手放下。
可掌心仍然发烫。
像有什么东西刚才差点冲出身体，现在被硬生生按回去。
她没有回头看西区方向。
也没有问任何人“那是什么”。
她只是把那张回执折好，放进衣袋里。
像把“盲区”这个词也一并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