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星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盯着眼前这份谈话记录,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的手很温暖。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口莫名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星光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后勤部每天接触的不是数据就是尸体,会议桌上讨论的不是方案就是损耗,“温暖”这种词,通常不该出现在他们的档案里。
更不该出现在一个“临时观察个体”的口中。
星光把记录往前翻了两页。
“像饿了很久的人,吃到了东西。”
“我感受不到我的情绪。”
“但是我有点记不清那个感觉了……”
她越看越觉得头疼。苏在旁注的那几行字也让人心里发紧——情绪平坦、疑似解离、战斗刺激正相关。所有词都冷得像钢铁,却偏偏被那句“温暖”刺出了一条裂缝。
星光把终端扣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她不喜欢“裂缝”。
裂缝意味着不确定。
而不确定,在神行体系里通常只有一种结局:代价。
她抬眼看向监控墙。212的画面一如既往地安静。元初坐在床边,背挺直得过分,像在给谁做样子。手环的状态条稳定地停在绿色区域——稳定、低、建议休息。
一切都“合格”。
可星光知道,这孩子真正危险的地方恰恰在于——她太合格了。
像是学会了在绳子之内移动。
星光打开通讯录,点开心理中心的联系人,手指停在“苏”上,最后却没有拨出去。
她不需要再问一遍“你怎么看”。
她需要做的是决定。
星光点开内部系统,找到明天的课程安排:元素亲和测定。
原本只是内部流程级别的基础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往下滑,点开“权限与保密”选项。
【保密级:B】
【参与人员:限定】
【结果上报:自动】
她又加了一条备注:
【测定前夜禁止额外训练】
【陪同:刘成】
【记录:观察员周】
做完这些,她才把终端放回桌面,低声自语:
“别让我在你身上赌输。”
——
直到天黑,212房间里,元初也没有休息。
她不是不困。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可身体像被什么拧紧了,怎么也松不开。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的摄像头。
镜头对着她。
安静地对着她。
元初盯了它一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连她翻身都算数据,连她想不想念都算波动。
她把手腕翻过来,手环屏幕亮了一瞬:
【状态:稳定】
【波动:低】
【建议:休息】
建议休息。
元初低声念了一遍,像把这四个字当作某种命令。
她把手放到胸口,感受心跳,一下,又一下。那是她确认“还活着”的方式。可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双手——白薇握住她时的温度。
很短。
很清晰。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想,画面就自己浮上来。
下一秒,手环轻轻震动:
【波动:轻微上升】
元初怔住。
她把手从胸口挪开,呼吸放慢,数值一点点回落。
【波动:低】
她盯着“回落”看了很久。
原来连想念,都要合格。
她坐起身,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她自己写的那张纸:黑发、异常个体、元素亲和?
她盯着“元素亲和”四个字,指尖在纸边轻轻划了一下。
明天。
只要通过,就能离权限近一点——离那份死亡报告近一点。
她需要理由。
她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停下来的理由。
门外传来很轻的骚动声。
不是敲门,是走廊尽头门禁处的争执声,被墙壁隔得断断续续,只能听见一两句:
“……不能进……”
“我就给她——”
“规定……”
“我不会问别的!”
声音一下子远了,又一下子近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
不急不缓。
“元初小姐。”是刘成。
元初开门。
刘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别问我我真的不想夹在你们中间”的尴尬。他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星部长让我交给您的。”他把资料递上来,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流程。
接着他又犹豫了一秒,把那张纸也递过去:“还有这个……门禁外有个小姑娘托我转交。”
元初低头看那张纸,没有立刻接。
刘成挠挠头,小声补充:“她进不来。门禁那边把她拦住了……她也没闹,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只说‘能不能把这个给元初’。”
元初接过纸,展开。
字写得很大,很认真,像怕她看不清——
【我是桐幸!】
【这是我的号码xxxxx】
【记得打给我,无聊了可以找我聊天!】
元初盯着看了几秒。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可胸口那股潮水像退了一点点。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压在资料旁边。
资料首页标题很醒目:
【基础课程:元素亲和测定】
【地点:测试室B】
【时间:明日 09:00】
【保密级:B】
【结果:自动上报】
元初的指尖停在“保密级:B”上,“不是给过我一次了吗,这个多出来的是什么意思?”她问。
刘成张了张嘴,像想解释又不敢解释,最后只挤出一句最安全的话:“意思是……别乱说,别乱问,按时去。”
元初点头:“我会去。”
刘成明显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得很快,像怕她继续追问。
门关上。
房间又安静下来。
元初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一份冷冰冰的测定资料,一张纸条。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最后把纸条折得更整齐一点,塞进资料封皮里。
像把温度夹进规则里。
“休息吧。”
她喃喃自语着。
手环屏幕暗下去,只剩一盏小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