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元初醒来时，房间还是暗的。手环震了一下：
【距离课程：03:12】
“元初？”星光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敲门却很规律。
她明明从监控里知道元初睡着了，却还是不得不叫醒她。
门内传来细碎的动静，星光这才停下。
“唔……”元初揉着眼睛开门，“怎么了……”
星光抬了抬手上的袋子，让她先看到东西。
“洗漱。换衣服。”
元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
星光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冷：“测试室是保密级。你这身不行。”
她把袋子递过去，“衣服。先将就穿。款式我不懂，尺寸也只能猜。”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解释太多，立刻把话收回去：
“别迟到。”
星光把袋子递过去，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等着。
元初接过袋子，袋子很轻，却带着一股新衣服特有的味道——干净、略微刺鼻，像刚拆封的塑料膜。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口没封严，能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深色连帽外套，款式很普通，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下面是一件白色内搭，领口规矩得像校服；再往下，是一条黑色长裤，布料偏硬，像为了方便行动；最底下还有一双灰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随意，显然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星光像是怕她误会，补了一句：“后勤仓库拿的，临时。别指望好看。”
元初“嗯”了一声。
她其实不在意好不好看，她只在意——这些东西意味着她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被当作“观察对象”。
星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你自己注意时间。”
元初抱着袋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
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小屋，那盏会闪的小灯泡，那个破旧的收音机，还有衣柜里几件颜色发旧却属于她的衣服。
那是她的“生活”。
而这里是“安排”。
元初没有说出来，只是抱着袋子走向卫生间。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下还有一点浅浅的青，嘴唇发干，头发也乱。
刷牙、洗脸、简单梳头。很慢，像在做一件陌生的事。
然后换衣服。
外套的尺寸稍微大了一点，袖口盖住手背。裤子倒刚好，鞋子也合脚，只是鞋底偏硬，走路会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她低头系鞋带时，手环震了一下。
【课程提醒：09:00 测试室B】
【距离开始：01:47】
元初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学生。
又不像。
因为手腕上的手环还在。
像一圈明晃晃的标记。
她走出房间，敲响了星光的房门。
星光打开门，看不出来她是不是有点等太久的样子。她目光从元初的外套袖口扫到鞋子上，短短一秒。
“能走吗？”星光问。
“能。”
星光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见星光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目光却会不自觉往元初手环上落一下，又很快移开。
元初没躲。
她只是把手放在身前，握住那只手环所在的手腕。
不舒服。
但她已经学会忍。
“这些衣服……之后还要还回去吗？”她忽然问。
星光脚步没停：“不用。算入你临时观察期配给。”
元初“嗯”了一声。
星光又补了一句，像解释，又像提醒：“如果你通过复审，后勤会给正式配装。你现在穿的，只是过渡。”
过渡。
这两个字落下去，元初心里反而更清楚了——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临时”，包括自由，包括衣服，包括她能不能被当作人对待。
只有那份报告不是临时的。
只有真相是她要抓住的。
走到拐角时，星光停了一下，侧头看她：“等会要签保密。”
“嗯。”
“测定室里问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星光说，“别逞强。”
元初点头。
星光的语气依旧冷：“还有，今天别提白薇。”
元初沉默一秒，“嗯。”
星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只是完成提醒，继续往前走。
远处走廊尽头，一扇门的牌子写着：
【测试室B】
【保密级：B】
【未经允许禁止进入】
门口站着刘成，还有周观察员。
周低头看着终端，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目光先落在元初的手环上，随后才落到她脸上。
“准时。”他说。
星光抬手，像是把人交出去：“人到了。”
周点头，把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来：“先签。保密协议。”
元初接过笔，纸张很白，字很密。
她只在最下面签上名字：元初。
笔尖落下那一瞬间，门禁响了一声。
“滴——”
测试室B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灯光，比走廊还白。
”请坐到这里来吧，元初小姐。“
一名工作人员接引着元初说道。
元初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测试室更深处。
椅子是金属的，扶手冰凉。她坐下时，背脊被迫挺直，像被固定在某个角度。
工作人员递来一块小小的感应贴片，“贴在手腕内侧。”
元初照做。
贴片贴上去的瞬间，手环轻轻亮了一下。
【状态：稳定】
玻璃后，周站在终端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冷色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记录。
星光站在更远处，双手抱臂。她看起来像在旁观，却又像在盯住每一条数据。
“先做元素亲和测定。”工作人员说，“如果过程不舒服，举手。”
元初点头。
“把手放上来。”
她把掌心按在感应板上。
仪器先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条曲线，绿色，平稳。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正要继续下一步，下一秒，屏幕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元素识别：失败】
【建议：重复测定】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操作错了，重新按下确认键。
第二次。
嗡鸣更久。
曲线依旧平稳。
提示再次出现：
【元素识别：失败】
房间里短暂安静。
玻璃后，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星光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上。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换了一个更严谨的术语：“可能是……未定型个体。我们需要上报。”
“上报什么？”元初问。
工作人员没敢直说，只含糊道：“上报结果……无法归类。”
元初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黑发还在。
纹路没亮。
可她的掌心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转动。
手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跳出黄色边框：
【提示：波动轻微上升】
【建议：保持呼吸平稳】
元初立刻放慢呼吸。
黄色边框缓缓消失。
【波动：低】
星光终于开口，声音不带情绪：“继续。”
工作人员点头，手有点发抖，“那我们进行第二项……本命武器适配预检。”
“她不是正式编制。”周提醒。
“这是预检，不会激活。”工作人员赶紧解释。
星光没再说话，只把终端递过去，“按流程走。结果全部自动上报。”
元初听见“上报”两个字，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她离“权限”更近了。
也离“被定义”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