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小姐，看你的表情，一切还顺利吗？”
刘成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元初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起伏。她像是把情绪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盒子里，连紧张都显得规矩。
刘成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好吧……或许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元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成没有直接领她回宿舍，而是转头把她带到走廊旁的一间休息室。
“元初小姐，我们稍作等候吧。”他把门推开，里面有两张沙发、一台饮水机、还有几把规规矩矩的折叠椅，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提示牌，“星部长在完成人工评测之后会有新的安排。”
元初走进去坐下，背仍旧挺得很直。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屏幕亮起一瞬：
【状态：稳定】
【波动：低】
稳定。
她抬眼时，才发现休息室墙角也有一颗很小的摄像头。不显眼，但镜头正对着沙发。元初把手从手环上移开，像把动作也一并收回去。
刘成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又开始发愁。别人来休息室是放松，她来休息室像在等待宣判。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喝点水？”刘成小声说，“刚才测试室里……灯很白吧。很多新人出来都说眼睛疼。”
元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好。”她说。
刘成张了张嘴，想找点更轻松的话题，却又怕踩雷。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小饼干，放到桌角。
“这个……后勤备的。”他咳了一声，像在解释自己不是在违规，“你早上吃得少，测定又耗精神。你……你别不吃饭。”
元初看了一眼那包饼干，没有立刻拆。过了一会，她把它收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很轻。
刘成看见这动作，像是终于放心了一点点。
他想起昨晚门禁外那个小姑娘，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
“那个……纸条你看了？”
元初点头。
刘成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她挺……挺热情的。人也不坏，就是太冲动。她就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别的没敢问。”
元初没接“冲动”这个评价，只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她很轻地问：“她叫什么？”
刘成愣了一下：“桐幸啊。你不是知道吗？”
“我看到纸条了。”元初说，“但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全名。”
刘成忍不住笑了：“是全名。她自己起外号的话会更长。”
元初“嗯”了一声。
像把“桐幸”这两个字也记进了某个盒子里。
休息室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被拉得很慢。元初看着那杯水，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日记本。那时候她会写“天气不知道”，会写“收音机坏了”，会写“白薇姐姐请我吃鱼”。
现在她什么都写不了了。
因为这里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
每一个波动都会被评估。
刘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忍不住说：“元初小姐，你别太紧张。星部长虽然凶，但她不是坏人……她是真的在给你争取。”
元初抬起眼：“争取什么？”
刘成被问住了。他当然不能说太多，只能含糊道：“争取……让你别被送去更麻烦的地方。”
元初点头，像听懂了。
她只是低声说：“我会合格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却像一种宣誓。
刘成忽然打了个寒战。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把“合格”说得这么认真，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熟悉、很稳、不急不缓。
刘成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星部长。”
门开了。
星光走进来，手里拿着终端，屏幕还亮着。她没有寒暄，开口就是安排：
“人工评测结论出来了。”
元初抬头。
星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环上停了半秒：“你今天的表现，算合格。”
元初没有露出喜色，只是问：“那权限——”
“别急。”星光抬手打断，“我说过，七天复审后才能申请摘要。但从今天开始，你的观察期安排要调整。”
她把终端投到休息室的小屏幕上，屏幕跳出一张简表：
【观察期作息】
09:00 基础课程/测定补项（按通知）
14:00 低风险任务或训练（视评估安排）
20:00 心理中心简短回访（每两天一次）
【限制】
禁止单独外出
禁止夜间训练
禁止接触高刺激触发源
【陪同】
刘成（生活动线）
周（任务与训练动线）
刘成看到“禁止夜间训练”那行字，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元初却盯着“周（任务与训练动线）”看了一秒。
“固定观察员？”她问。
周的名字在屏幕上像一枚钉子。
星光淡淡道：“是。你不是普通新人。”
元初点头：“我接受。”
星光把终端收起，语气依旧冷：“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刘成：“后勤给她补齐生活配给。衣服先算临时，后续有外出采购的可能——前提是她继续合格。”
刘成连连点头：“明白。”
元初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
外出采购。
这意味着——她可能被允许离开基地的墙，哪怕只是一小步。
星光看着她那一点点变化，声音更平：“别想太多。下一次任务，等级会升一点。”
“升到什么？”元初问。
“B-。”星光回答得干脆，“小队行动。你依旧只做侧翼。”
刘成心里“咯噔”一下。
元初却只是点头：“我会按规则。”
星光嗯了一声，转身前补了一句像提醒又像警告的话：
“你今天能把波动压下来，是因为我叫停得及时。”
她看着元初的眼睛，语气不重，却足够锋利：
“下次不一定有人能及时叫停。”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元初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手环，屏幕亮起：
【状态：稳定】
她看着“稳定”两个字，轻声说：
“我会自己停。”
星光没有回应，只是转身离开。
星光离开后，刘成正要松口气，元初的手环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提醒：
【任务预告：B-级】
【集合时间：明日 14:00】
【陪同：观察员周】
元初盯着那行字，轻声说：
“明天……就开始了。”
她把手环屏幕按暗，心里却很清楚：明天只要越界一次，六天后的那份“摘要”，就会从她手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