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马钰鸣,也就是穿越过来的马天宇,他虽然胆子小,可作为一个被生活千锤百炼过的社畜,他信奉一个基本准则——面对的事情不管它多么棘手,要么就放着不做,要么就下定决心做到底。
“嗯,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值得一试了。如果我的穿越,真的跟拜神有关,说不定在这个世界找个道君庙试一试,兴许就能回去了。”
即便不能回去,或许也能找到关于穿越的线索呢?那就做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天亮就去找道君庙!
直到这个时候,马钰鸣才开始回忆脑子里残存的碎片化信息,可惜却没有关于道君庙的记忆,只有梦中斩鬼的任务、振兴家族愿望,以及让家人过得更好的执念。
说到斩鬼,记忆也是残缺不全,但窥一斑也足以见全貌。马钰鸣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不但有神,还有鬼怪妖邪,其中鬼分有形、无形两种,无形之鬼变化万千,普通人没有法力、法术傍身,甚至都看不到,只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所以,对付这种无形之鬼,道门弟子通常会在斩鬼之前元神出窍,以灵体状态对阵灵体鬼魂,这样不但能看到无形之鬼,还能很容易击伤、杀死对方。
马钰鸣作为九阶阴差,属于底层方士,对付无形之鬼的手段也只有元神出窍将其杀灭这一个办法。
记忆之中也有关于马钰鸣作为北帝派弟子修行的一些记忆碎片,比如平日里烧香敬拜北极紫薇大帝,诵读经文,严守《黑律》,久而久之就拥有了法力。而北帝派的道士斩鬼之时,用神力发符箓,以雷法镇诸鬼邪,为帝君行天道事,持剑斩一切恶鬼邪魔。
“啊!痛...头痛...好痛...啊...”
马钰鸣捂着头呼痛,好不容易缓解了头痛却是不敢再往下想了,记忆混乱颠倒,往深处思考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
等缓解了疼痛之后,他又忍不住想原主到底是怎么被鬼杀死的。通过房间里的探查,可以得出结论,在穿越前的斩鬼一战中,原主马钰鸣可谓做足了准备。他准备了替身人偶,布置了荡魔铃阵法,然后斩鬼失败...是鬼太强了,还是一时间大意中了鬼蜮伎俩?这一切如今不得而知,毕竟思考这种事的时候,那些记忆碎片开始融合就会引发头痛。
记忆中关于这次任务的思绪是混乱的,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联想到这个身体死过一次,用科学道理解释的话,或许是大脑短暂死亡造成了不可逆损伤,这才导致部分失忆。
另外,马钰鸣还发现自己甚至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不知道是没有融合好,亦或者出现了什么排异反应,还是说脑死亡造成了脑细胞不可逆损伤。总之,像是天蓬尺等法器的来历也含糊不清...包括那把长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想到此处,马钰鸣抽出长剑,发现这剑上也有铭文。
“北极紫薇...荡魔...诛邪...”
又反过来,只见另一边剑脊也有铭文。
“酆都敕令...诸邪俱灭...”
这长剑通体黑色,剑刃则是莹白如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是看一眼就觉得锋利异常,所以马钰鸣也不敢用手指轻触,生怕一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来一个破伤风般人生重来。
哎,肯定是因为心脏被掏出导致死亡,进而器官功能衰竭、脑缺氧,最终造成脑损伤,这个解释就很科学了。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大脑里的记忆一片混乱,这也说得通。
“遭了!辽国自打三年前战败之后,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夺回南平关。而今年北军各部兵马是有一个大比...就在五天后。哥哥马天逸为此还给我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求了一个名额。我如今这个状态,怎么能脱颖而出呢?!”
据说此次优秀者还会有可能加入龙骧军或者暗卫。龙骧军...那可是一群威猛先生组成的暴力军团。而暗卫...十分神秘,甚至有人怀疑暗卫真的存在,只有他们的传说,却不见他们的身影。
但不管怎样,只要加入他们就能彻底扭转家族如今的颓势。所以,心中重振家族的渴望...正是因为这个大比啊...
此时,天光大亮,马钰鸣所在院落的大门开启,有人走了进来。马钰鸣隔着窗户看去,只见是三个女孩子,为首的穿藕粉色裙装、明黄色短裳,年纪也就13岁左右的女孩,五官长得很精致,可可爱爱却又故作大人模样。跟随她的两个侍女相貌普通,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纯纯路人。
“是三妹妹!”
马钰鸣脱口而出,赶忙推开门来到院中相迎。这是马钰鸣的三妹马琳黛,一看到她就不自觉地会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这可能跟原本的马钰鸣记忆有关。虽然,另一个世界来的马钰鸣根本就没有妹妹,但此时此刻却觉得马琳黛就是自己最亲的人之一。
马琳黛和马天逸、马钰鸣这些兄长不同,她不懂武艺,从小拜师北方名仕梦兰先生学习琴艺、曲艺,也涉猎画技、书法,可谓小才女。
茗山雅院的梦兰先生可谓有教无类,除了辽国、夏国、蒙蛮、南齐的学生之外,还有来自遥远西凉的人也慕名前来拜师。也因为如此,像是各国的军队对此颇有意见,觉得茗山雅院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毕竟,这雅院在夏辽两国交界的茗山,属于三不管的中立地带。
马琳黛与大部分辽国的女孩不同,她不喜欢织布纺纱,也不喜欢捕鱼捉虾、牧马放羊,而是喜欢南齐、夏国的人才热爱的风雅之事,并立志以后学有所成教化本国民众,使之礼乐昌隆。
当然,理想是好的,但马钰鸣觉得此时天下纷乱,礼教、文乐的事情,还是过于理想化了。不过,大哥马天逸和二哥马钰明还是支持她学些东西,毕竟自己这一家子武勋都是没文化的武夫。家里出个文化人,哪怕是个女孩,那也好啊。
去年三月,马琳黛去茗山雅院参加收徒大会,如愿拜师。但这样一来,她每季度都要向书院缴纳一些钱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也是各方眼馋茗山雅院的另一个原因。
忽然,马钰鸣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黑色长剑。他一时间开心,忘了自己还握着剑,忽然从门里冲出来,这不有病吗!
当然,因为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形象,跑出房间的他也一下子弄懂了那俩跟着马琳黛过来的仕女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一大早上二少爷就提着剑从屋里冲出来,这是要干什么!
眼见马琳黛瞪圆了眼睛,一副‘二哥你这是要闹哪样’的表情,似乎也被吓得够呛。
马钰鸣郁闷地拂袖一下,掩面又跑回屋子,迅速把长剑收起来,然后这才再次跑出来。
“二哥,你怎么了?”
马琳黛看着红着脸,低着头,有些尴尬的马钰鸣,顿时关切地询问,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正值豆蔻年华,即便因为家里吃的差了许多,显得她清瘦、娇俏了一些,但看起来依然是活泼可爱的青春少女,有着一股让人莫名就被治愈的少女气息。
看着妹妹一脸关切的表情,马钰鸣强自镇定,同时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或许是死亡PTSD,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死状,同时脑子里越发的混乱,并且仿佛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嗡嗡的响着。
“嗯...昨晚...昨晚有野猪跑到我院子里了,让我杀了。”
“啊?”
野猪?昨晚有野猪闯进了家里?哪呢?!
马琳黛再次瞪圆了眼睛,一副‘我都听傻了’的表情。马钰鸣皱着眉暗骂自己蠢,说瞎话张口就来,现在下不台了吧?可你还真别说,作为一个被社会千锤百炼过的社畜,为数不多的优点就包括——脸皮厚!也就是一瞬间,马钰鸣就直接把尴尬给忘了,他一不尴尬,那就可以接着满嘴跑火车,争取给胡说八道的事儿圆回来。
不等几个小姑娘反应过来,电光石火之间,马钰鸣脸不红气不喘,顺嘴跑起了大火车。
“不是!不是!嘿...你看我这让野猪闹的,是这么回事!昨晚上,院子里跑进来一头野猪...不,两头!对!两头野猪,吓得我提着剑一会儿追这个,一会儿追那个!嘿,这两头野猪跟我这儿闹腾了一宿!妹啊,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哥...”
“妹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啊...我想杀了那俩野猪,可有两头啊。我想追这个,又怕放跑那个,调头追那个,另一个又跑了,我又翻过去追这个...结果啊,让这俩野猪全给跑了。不但让它们跑了不说,你看它们把我撞的...我...我现在还晕乎乎的...妹妹,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别的野猪趁夜闯你们住的院子啊?”
“没有...”
马琳黛和两个小侍女一副‘我们都听傻了’的表情,三个人一起摇了摇头,还挺同步的。
忽然,仕女惊叫一声‘血’。
马琳黛这才再看地上染血的床单和布幔,马钰鸣这时候已经不慌了,赶紧解释并谎称这是那俩野猪的血。
其实,这也不算是信口胡说,毕竟野猪闯进城里这事以前也发生过,锦绣城虽然说是城,但有一面城墙是通河运的,偶尔会有野兽泅渡进城。花豹、野猪、野牛、野狼都有过进城伤人的事儿,所以马钰鸣说昨晚进了野猪,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说法。
好半天,马琳黛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二哥,发现二哥没受伤。那地上和布幔上的血,应该都是野猪的血吧。
她自然不知道那是她二哥的血,根本不是野猪血。
这时候,马钰鸣也反应过来,顿时心里哭笑不得。好嘛,他自己不曾想穿越了,还顺道当了一把野猪。
说话间,两个仕女之中的一个上前收起了那些染血的布幔、床单,然后另一个将食盒奉上。这里面是早餐,是马琳黛监督做好之后亲自带来给马钰鸣吃的。
或许是因为同一个妈所生,马琳黛对马钰鸣这个哥哥特别的照顾,相反对同父异母的大哥马天逸就比较生疏,哪怕大哥人其实也挺好的,对待家人都很不错,有个大哥的样子。但马琳黛就是喜欢区别对待,独宠这个二哥。
见到马琳黛,随之而来的记忆也让马钰鸣想起如今马家这四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原锦绣伯年轻的时候是个一身傲骨的人,他打算终生不娶,立志做一个异世界的霍去病,说什么‘夏国不灭,何以为家’,并发誓要穷其一生为国而战,率军打败夏国,以保辽国北疆无虞。但他这么搞,有人看不下眼去,就建议他不如从亲戚家过继一个孩子,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子离说的)。
锦绣伯觉得这有点道理,就从远方的亲戚家寻觅,发现是有一个亲戚家生了个男孩却又养不起,于是就过继了这孩子到自己这一脉。这就是长子马天逸的由来。
可是,命运总是会捉弄人,马天逸两岁的时候,锦绣伯遇到了克氏,一下子情难自控就和人成了亲,还在一年后生下马钰鸣、马琳黛两个孩子,那时候马天逸才3岁。
后来,克氏又劝锦绣伯纳妾,说只娶她一个妻子,别人会说她不懂事,不体恤丈夫,不为家族着想。于是,锦绣伯坚持了半年就又娶了一个姓高的大户人家小姐,也就是马天逸、马钰鸣和马琳黛的小妈高氏。高氏又给锦绣伯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老四,取名马夕颜。
所以,马家如今马钰鸣这一辈的人是兄妹四人,俩男孩,俩女孩。老大马天逸今年17岁,老二马钰鸣15岁,老三马琳黛13岁,老四马夕颜12岁。
“妹妹吃了吗?”
“还没呢...二哥也没吃吧?”
“对,我也没吃呢。来,那咱们就一起吃吧,咱们也有一段时间没一起吃饭了。这次你难得回家,让二哥稀罕稀罕你!”
“嗯!”
听到二哥这么说,其实早就想和哥哥一起吃早饭的马琳黛顿时眉开眼笑。这女孩子一笑起来,顿时就有一种满园春色的既视感,仿佛原本经历的恐怖、害怕的情绪都消散了。
陪着妹妹一起吃早饭,有小米粥,为什么是两碗呢?四个糖包,为什么多一个呢,自己能吃三个,可为什么是四个呢?小咸菜除了自己爱吃的芥菜、醋汁芝麻油皮蛋,为什么会有妹妹喜欢吃的甜菜杂豆呢?哎,这些都是看破不说破,反正自己又不是钢铁直男。
倒是,妹妹关爱哥哥的小眼神让马钰鸣暗自感叹——有妹妹的人生真是幸福啊。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昨晚的事情。马琳黛和自己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那鬼作祟行凶时,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留下?心脏被挖出来时,自己难道会一声没吭?若是发出惨叫,为什么妹妹毫无察觉?是她睡的太死,还是自己这档子事本身就有些诡异莫名?
“兄长就要远行去参加武道大比,到时候妹妹给兄长准备肉干和烧酒,路上就不用饿肚子了。”
“嗨,那就辛苦妹妹了。”
其实吧,有妹妹的人生是幸福的。但被妹妹当成智障关爱,这就得另说了。
不对,我们家吃得起肉吗?妹妹哪来的钱买肉干啊?好妹妹啊,攒点小零花钱买糖不好么!哎,都是不可说的秘密啊...看破不说破,此乃人生大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