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什么时候禁得住花,那这个世界恐怕就没有什么灾难了吧?所以,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各种各样的灾难,只因为钱仍然是不禁花的...”
扶着额头,做黯然神伤状的马钰鸣自言自语。然后,他开始抱着头扭屁股跳宅舞,试图用这种很**的行为转移自己对‘穷’的怨念。
“这不是废话么!夭寿啊!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才出门一会儿,买了两条肉,还有一些芜菁、莴笋之类的蔬菜,结果你猜怎么着?没了!几个大钱就没了!啊...”
马钰鸣看了看自己张开双臂拧巴腰身,双腿螺旋交叉的姿势,然后舒了一口气并慢慢恢复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模样’。就这样,他再次证明,男人是简单的生物,不论受到什么挫折,发泄之后就会淡然接受一切苦难。
从天清观回来的马钰鸣这一路上就翻来覆去地想着花钱的事,至于为什么想花钱,那是因为拜神的事情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再努力朝着这条回不去的道路走下去了。
在天清观发生了什么呢?那就是通过那的庙祝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道观里也供奉着神灵,只是这些神灵和他耳熟能详的‘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之类的完全不同。比方说,天清观里最大的那尊神祇名叫——天清老人。而天清老人的全名则是——天地清灵不老元君。
花了两文钱,上了一炷香,马钰鸣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看着那尊天清老人的神像,那是一个站着的老道人的形象,虽然是泥塑却也仿佛活人一样显得非常的灵动,可见这匠人的手艺很是高超。
至于,为什么没有试试和天清老人沟通一下?
这不废话吗,这不是我那个世界的道君庙里的那位啊。我万一真的沟通了,不是分分钟就暴露我是孟子离的同乡嘛,到时候也来个神将把我拉到什么塔上咔嚓了可怎么办?
可能也是那个游巫老人卜卦的关系,再加上刚过来就发现有真鬼、有真的法术、有斗法,外加这个世界真的是‘信则灵’的阴暗面。还是不要轻易的沟通神祇比较好,这也是天清观的庙祝看在自己花钱上香的份儿上提醒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马钰鸣觉得那个道士怪怪的,尤其是提到关于拜神的事情,那面色总是让人觉得他心里有事。
对,那种敬畏不是演出来的,就好像是他真的见过神祇,亦或者能够感受到神祇真的存在似的。
也对,这个世界有鬼,那就一定有神。
理顺了这件事之后,马钰鸣给天清老人上香就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拜了拜并希望最近诸事顺利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很灵验,就这么平安的回到家算是灵验吧?除了自己自言自语抱怨钱不禁花,一切真的就很顺利。
这一趟出门回来,他明白了两件事。其一,在这个世界若无必要,不要轻易沟通鬼神,据说那位孟子离大巫也曾经说过‘敬鬼神而远之’。马钰鸣很惊讶,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结果,他想起来之后不禁破口大骂——这不《论语》里的话嘛!
其二,那就是想要沟通神祇,需要摆特定的神案、用特定的香,敬香祈福,按照一定的仪式走一个流程。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得知道那个神祇真正的名字,不然拜错了或者搞错名字,可是会招来让你想不到的玩意儿。最后达成成就——请神容易送神难。
巧了不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个无名的道君庙里没有道君的名字,可是县志记载过啊!而县志啊,他马钰鸣还真就看过,也是因为对历史和道教文化感兴趣才特意去县志查了一下。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如果县志里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名字。”
可是,该怎么摆香案呢?县志里好像有提过一次明末时期,某进士老爷高中,回去道君庙里还愿祈福的时候上贡的东西,难道按照那个来?那可得花多少钱呢?
看了看手里的两条肉和莴笋、芜菁,再想想现在的处境,他马钰鸣这个落魄武勋家的二傻子哪有钱折腾这种事啊。另外啊,这里也不是原本的世界,鬼知道能不能沟通那个送我来的‘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即便摆出那祭品,万一没效果怎么办?男人花钱向来是不心疼的,但钱若是白花了...想想都痛苦呢。
无精打采的回到家中,碰巧遇到了四妹妹马夕颜。
不同于马琳黛,马夕颜的长相和马家其他兄妹的长相不同,四个兄弟姐妹站在一起,唯独她长得更像是自己的妈妈,反而和其他三位长得像已故父亲的兄弟姐妹显得像个外人。不光是长相,就连气质、待人接物和如今面对自己的兄长,马夕颜的冷淡就仿佛表明她不像是马家的人,而像是她母亲高氏家族的人。
提起高家,那也是个官吏世家,只是区别在于高家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县里、城里做吏,而不是做官。官吏官吏...官是官,吏是吏。官负责指挥,吏负责执行,虽然官是吏的上级,但有能力的吏却也可以不服上官的管教,甚至不怕对方,还能反客为主,让对方成为受气的小媳妇。
就好比官家的征战二兄弟,大哥高征、二哥高战,听起来像是军户人家的名字,其实都是衙门里当差的小吏。马夕颜虽然是马家的女儿,但每逢过年都是过了除夕第二天就一准儿回高家过年,接着就是待满正月才回来,所以感觉上这个妹妹更像是高家的女儿。
“夕颜妹妹,这是要出去吗?”
“嗯...”
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候,甚至都没叫一声‘二哥’,马夕颜绕过二哥马钰鸣就出门去了。
马钰鸣也没有介意这种事,反正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思考的是那个‘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和拜神的事情。虽说不能完全按照县志里的记载,上黄牛、白羊、红马三大祭品,外加焚香十日,还得用檀香木做成手臂那么粗的香点燃,还让佛道凑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和一百零八之数的法师一起诵经什么的。可我在家里设置一个小小的香案,贴个红纸,做个小实验,这还是可以的吧?
“反正,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神灵,是我那个世界的神,我即便胡搞一气,也不会得罪这个世界的神,应该没什么危险。对的,一定是这样的...嗯...肯定是...”
马钰鸣一边摸着下巴思考,一边自言自语。
“至于贡品...就今天的两条肉,拿来贡一下,然后再取下来交给妹妹做肉干。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想到这里,至于马夕颜到底是不是马家的女儿,这种芝麻粒不如的小事儿,这和他马钰鸣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马家,那是马天逸这个锦绣伯继任者当家做主的。所以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哥管的,大哥不发话,他这个二哥操什么心!还是赶紧沐浴焚香,拜神拜神!
对于下人而言,二公子一如既往的是一个需要被妹妹关怀的智障。这天还没黑呢,公子他嚷嚷着让人张罗烧洗澡水洗澡,这种事确实有些怪,但下人们不敢管更不敢问。
沐浴之后的马钰鸣难得的虔诚了一回。他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了个小小的香案,焚香敬天地,然后坐北朝南,行叩拜礼。接着,盘膝静坐,收敛神思,垂目沉心。
按照从庙里打听来的拜神规矩,马钰鸣耐着性子严格执行,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拜神,拜的还是‘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在上...弟子敬拜...”
静坐好一会儿,感觉神思都收敛之后,马钰鸣开始默念这个名字。一连三遍,每念诵一遍,心中越发感到自己的虔诚敬畏之心。那种神思收敛,屏气凝神的玄妙状态让他的语气缓慢而坚定,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一呼一吸间,他的气息似牛犊哞哞轻声呼唤,如老牛舔犊般充满深情。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在上...弟子敬拜...’
有感应吗?不知道啊...算了,差不多该睁开眼睛,然后去贴红纸,摆好香案上贡了。没准,今天晚上做梦的时候,神仙老爷就能在梦里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去了。
想到此处,马钰鸣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有些亮堂。可能是闭眼睛太久的关系,等他适应了亮光的时候,周围的景色便慢慢地清晰起来。
“嘶——!”
接着,马钰鸣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自己原本所在的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的琉璃砖铺就的大殿,而这个大殿在慢慢变小。不对,是他在缓缓升高变大,以至于这个大殿都变小了。
这是...什么啊!?我在哪啊!?这怎么了!
马钰鸣觉得眼前的大殿不断的变小,随后是一片云海呈现,在云海之中有和刚才的大殿交相辉映形成的楼阁城镇一样的建筑群,而像是刚才的大殿一样的建筑有许多许多。
一座...两座...不知道多少座大殿...在云海之中遍布了一大片区域,莹白如玉的琉璃瓦,汉白玉石柱,很不真实。白...白色的宫殿群...在...云中...这规模已经远超故宫博物院了啊!这什么地方啊!
再看远处,尽是些金色的祥云和纯净不含杂质的潺潺流水。错了啊,那不是什么流水啊,分明是一挂天河!但随着越来越高的视野展开,那不是一条天河,而是纵横交错在云霞之中的一大片河网。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很牛掰啊!很掰啊!我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啊!
对,那就是一大片无垠无际的天河水网在云朵之中蜿蜒流淌,越看越觉得那些河流里的河水奔腾咆哮的样子不输黄河长江的气势,粗看之下竟有成千上万这样宏伟巨大的河流把个云层冲击得滚滚铺开了万里之遥...
“啊?这是给我干哪来了都...我去!这还是国内吗...靠!这时候还玩梗!不是又做梦了吧?”
顿时,心中有雷鸣闪过,马钰鸣只觉得心脏嘭嘭嘭的乱跳,那种晕眩感又来了。就是刚刚穿越的时候,那种让人窒息、几乎要猝死的感觉,真是让他难受得想要直接原地爆炸。对,最好炸裂开就不用这么难受了,这种仿佛被绑在铁轨旁边听火车呼啸而过的难受窒息的感觉。
身体的膨胀感,就仿佛自己像一个气球被吹大了似的,一下子膨胀了一万倍。身体的难受就不提了,脑子那种嗡嗡嗡的爆鸣才是最要命的。
还真是...作死才会死,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一种飘忽感袭来,瞬间扫了一遍全身各个细胞,那种仿佛身体被舒适的风一寸寸拂过的感觉,伴随着体内的膨胀轰鸣,内燥而外凉,这让自己的皮肤更加煎熬,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压力锅,内部高温,而所处的环境则是极地冰寒的地方。
直到适应了这种感觉,或者说是习惯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弹指一挥间,诸佛已为泡影,但下一刻新的世界就这么诞生。那感觉还是很奇妙的,就好像睁开眼睛看到了天空之上挂满了繁星点点,最终这夜空展开化为一片弧形的穹顶。
刚刚看到的那些洁白的宫殿群和云海,如今就在脚下,但已经仿佛一片叶子那么大,说明距离十分遥远,或者马钰鸣已处于比那宫殿更高的地方。而此时,他也看清了,那不是一片宫殿群,而是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少层云海托起的无数的宫殿群啊。还有那河网也能看到绵延出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的星空穹顶的边沿,而在云朵之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地,应该是大地,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地面是怎么样的结构,只能隐隐看到山脉轮廓、大地走势之类的仿佛细丝一样的轮廓。
“天圆地方...?这...”
问天有几重?这个问题如今已经被具象化,但马钰鸣却因为过于震惊,完全没意识到他如今踩在脚下的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三十三重的天,而那莹白如玉的宫殿似乎也应该有一个传说已久的名字——白玉京。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已经膨胀成多么巨大的形态,如果说以前总说什么‘顶天立地’,现在他这个状态已经是天地都无法容纳的存在了。
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的马钰鸣还在自顾自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在头顶还有几道河流在交汇,那河里没有水,只有细沙,无数的细沙形成的流沙之河。但细看之下,又看出些许端倪的马钰鸣却不知道那些河流里为什么满是细沙...那无数的泥沙又好像是一颗颗鸡蛋,就在鸡蛋里有着一个个仿佛旋转的星系星团一样的东西构成的‘蛋黄’...
这是...宇宙?宇宙长河?时间与空间在此...形成的长河吗?
一个古怪的念头冒出来,‘时间长河’、‘宇宙长河’也只有这样的词才能形容头顶这些细沙河流了吧?
马钰鸣抬起手,那仿佛可以遮天的巨手轻轻地点在河流里的一颗细微到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细沙上。这么巨大的手指却能准确戳中这么细小的河沙。下一刻,河沙所化的鸡蛋破开,里面的蛋黄炸了...那星团一样的蛋黄先是化为火红的一片,接着在一连串的璀璨之中化为最绚烂的烟火,在那之后就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死气沉沉。
那一团星系就这般被他一指头戳得寂灭了。
马钰鸣呆呆地看着,他能够感受到这一触寂灭的威能,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