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以南的广袤地区是绵延不绝的高山,这座高山在夏国的一侧是一片看似平整的悬崖峭壁,就好像一面展开的旗帜。夏国人管这座高山叫旗山。旗山的另一侧地势平缓,走上个把月就会进入荒漠。
而荒漠的另一端不知道多远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里有着无数的小国,其中有这么一个还算大一些的小国名为花树国。这个国家的名字虽说叫花树,但整个国家却在沙漠之中,所以是连一棵树都没有的国家,据说这个国家第一任国王曾经长途跋涉离开了沙漠并在东方见到一种美丽的开花植物,当地人告诉他那是花树,这个国王记住了,并从此念念不忘,等他回归沙漠并在多年后开辟了一个新王国之后,他就以心中喜爱思念多年的花树来命名自己的国家。
像是这样以国王的喜好随心所欲命名地名、国名,甚至人名,在沙漠里的小国之中是很常见的。
在没有花树的花树国统治的这一大片沙漠之中散布着很多绿洲,其中最大的一块绿洲就在国土的正中心地带。
真的在正中心?谁也不知道,反正国王说是就是咯。那个国王说的?初代国王说的,所以沙漠人也不敢问更不敢质疑,哪怕有人骑着骆驼丈量过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但没人相信骑骆驼的人,大家只会相信国王说的话,那这绿洲就是沙漠的中心也就理所应当。
花树国的都城剌穆兰城,今天可谓是满城欢庆的大日子。
刚刚过了午后,剌穆兰城皇宫后花园就开始举行盛大的酒宴,有头有脸的花树国权贵、名流悉数到场,舞姬在喷泉旁边的舞台上舞动美丽的娇躯,台下看客笑意盈盈地评头论足,使者端着水果、烤肉串、甜酒和馕饼穿梭其中,有客人随手抓一把,侍者也不介意并放慢脚步让客人随意挑选。
与皇宫隔着一个广场的一栋豪华宅院里,这里同时也在举行酒宴,或者说整个花树国的大富之家,稍微有那么点地位的贵族家里都会如此狂欢。
因为,每年的今天都是花树国向掌握着欢愉、富足、奢侈、享受的女神帕拉奇献上祭祀的日子,而祭祀的内容就是在家开集体欢乐大趴体。
在这一天,即便是贵族家的奴隶也会被允许喝一些酒,吃一些好吃的。只要你不碰那些属于主人财富和只属于主人的女奴,你干什么快乐的事情都是可以的,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愉快气氛遍布全城的日子,大法官家里的一间华丽房间内,大法官的女儿赫拉正在端详着一尊碎裂开来的东方神像。这是一个很像观世音菩萨的雕像,区别在于这个菩萨是长着胡子的男人,表情也是狰狞严肃的样子,而不是慈眉善目的女子。
随后,她将那神像丢弃,又拿起另一尊完好的神像,这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怀中似乎还抱着一只兔子。
赫拉摸索着这完好的神像,叹了口气,对神像抱怨自己这些天拜了好几个神,结果都不回应她。甚至,刚刚那神像居然都自己裂开了,这种无情的拒绝让她感叹自己是不是真的这辈子就没有这个福缘呢?
“哎,又失败了...都怪我花树国的祖先不争气,无人成为神祇。没有神祇,就只能拜外来神...哎...就连帕拉奇也不是我们花树国独尊的神祇。嗯...”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照着一个用花树国的语言写成的音译词条,一边看一边皱眉。
“哎,好烦啊,这么长的名字,稍微一分心就会念错...东方的语言到底是谁发明的,不允许弹舌,也不允许用喉咙咕哝,每个音都必须规规矩矩。哎...厉害...”
但是,小姑娘似乎脾气很倔,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外面那么欢乐,她压根不在乎,今天过后就是她的18岁生日了。她想在生日的前一天成功地沟通神祇,这样等到她成年过完了生日,自己也能和那些名媛姐妹吹嘘自己有个神灵庇佑的事情了。
在花树国这个讲究律法的国家,其实崇拜神祇也是很重要的,虽然万事万物都要遵循伟大的律法,可这不妨碍大家崇拜外来神,毕竟这可是一种很时尚的事情。
对,花树国是一个律法严谨的国家,而时尚就是崇拜外来神!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次准行...呼吸...呼吸...收敛神思,舌尖点在上牙膛,心无旁骛,虔诚又谦卑。”
过了十多分钟,小姑娘噘着嘴很不开心的看着那音译的纸条,因为她又失败了。果然,在崇拜外来的神祇这一块儿,只有来自东方的神祇是最让人羡慕的,也是最难沟通的!必须虔诚,必须全神贯注,还要念诵那绕口又长,又十分神圣的神之名!再加上东方的语言规定的死死的,稍微错一点音都不行,实在是太难了!QAQ
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小丫头的倔脾气直线飙升。
忽然,她似乎心中有所悸动,猛地吸了一口气,就着这股子忽然涌上心头的灵动之感,在吐气的瞬间脱口而出那让她为之倾心的神祇之名。
“我赫拉虔诚叩拜您...上清月府黄华素曜元君!(太阴皇君)”
成了!终于完整的念出了这神名!
“哎?怎么会...”
她手中的那个抱着兔子的女神的神像忽然神光大放,一缕莹白色的光芒笼罩了她。
小丫头只感觉浑身都麻了,可那种麻痹感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惊喜。
成功了,一定是成功了!这就是天人感应!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天人感应!太阴皇君她回应了我!!!
.........
另一边,在西南方的山林里,两伙儿部族正在山中互相厮杀。这里是南蛮大洲,除了北邻的秀芝国有着高度的文明,大部分野人部落还是以部族聚居的方式散布在大山之中,而这些部族几乎每天都会爆发战争,每一个部族就好像这山林里的树木,即便砍倒了老树,还是会有新的大树成长起来。
一个披着兽皮,身上涂抹着图腾的英俊小伙子手持长矛一连杀死三名比他高大强壮的敌人,随后投掷长矛将对方的一名首领直接钉死!
“呀啊啊啊啊啊!!”
这个披着兽皮的小伙子咆哮着,他仰天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大叫。
他的气势感染了所有己方的战士,众人高声大叫,同时更加猛烈地冲击那摇摇欲坠的敌方寨子。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上!弟子有请天尊显威!敕令...雷来!”
这披着兽皮的小伙子忽然掀开兽皮,身上的图腾也尽数脱落,甚至他的样貌也在发生改变。原本看起来粗野的面容变得极为俊朗神逸,棕红色的头发也慢慢变黑。
敌人看到了他的变化,大声地用土话呼喊——有妖人!有妖人!
那完成了华丽变身的小伙子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他踏罡步斗然后奋力一挥。霎时间,一道雷霆落在他手中的木剑上,随后被木剑仿佛折射一般化为电龙激射,触者当场化为飞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上!急急如律令...雷来!”
这施展道法的小伙子正再度召唤神祇的力量,可下一刻他陡然浑身巨震,他不可思议地感应到一股巨力正在拉扯他的元神。这种强烈的天人感应让他不敢怠慢,赶紧闭上眼睛手掐法诀盘膝坐在地上。而刚才,他的法术大发神威,己方的士气已经到达了顶点,此战即便他不再发威也定然能够大获全胜。那些敌人虽然看到他忽然盘膝坐在地上,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冒犯,纷纷调头就跑。
.......
在众多星云所化犹如恒河沙数的神秘虚空之中,化为不知道多高多大的巨人的某马姓人士陷入沉思。
我...我...我草...我草了...这特么是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一连串的人生终极问题,可这有什么用?自己这是怎么了?无非就是拜神,至于搞出这种大阵仗?刚才,他那一指头戳了一下某颗砂砾...一个星云就...炸了?
那是一个星系吧?就这么没了?嗯,三体人也没这么夸张!不对,一想到三体人...莫非我马钰鸣如今是成了三体人?拜托!那不科学!可是穿越怎么解释?穿越就不科学,所以三体人...变成三体人是需要拜个神?我尼玛!这太扯了!说出来,狗都不信!
正当马钰鸣不知所措的时候,空间发生了扭曲,该怎么形容呢?就是虚空变得仿佛飘带一样扭啊扭的。等到空间停止扭动的时候,居然多了两个人。
什么情况?这俩是干嘛的?不对,他们难道是此地的主人吗?发现我在这里戳爆了一个星系之后,他们是来问罪或者查看的吗?
不过,他们俩好小哦...说的是体型,不是别的,别想歪了。
马钰鸣看着距离他不远处出现的那个虚影,那只是一道人形的轮廓,他却觉得如此亲切。马钰鸣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直觉认为那个人是个女人。完全是猜测,就凭直觉猜测,那是个女人!他马钰鸣说的!
对方也发现了马钰鸣,两人隔空对视,就仿佛穿越了无数个宇宙,双目对撞的时候,马钰鸣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但他本人认为应该是目瞪口呆。
另一边,感觉身体舒服了之后,花树国的赫拉小贵女也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那仿佛站在虚空最顶端,头顶着无数仿佛砂砾一般的星云组成的河流的伟大神祇。我的天啊,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对,这种无法理解的形态,似乎已经超越了神祇啊!虽然压根看不出他的形态或者他如何会存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主宰’这个词!他不是神祇,他是能主宰一切的...一切的...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这一定很伟大!
赫拉完全无法形容看到对方那一刻的感觉,那种顶礼膜拜都是亵渎的感觉,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超出想象的存在就该是亘古不灭的伟大主宰!而她居然能‘看到’他!
忽地,又是一阵扭曲。一个更加小一号的虚影也出现在赫拉与马钰鸣之间。
上一秒还在南方大山里帮蛮族作战的游巫启明缓缓的睁开眼睛,接着他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赫拉,只见莹白如玉的虚影立于天穹,在更高处的虚空,那无数星团形成的恒河沙数之下的是无法形容的伟大存在!好大,根本不足以形容那是何等的伟岸身躯,似乎这虚空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而那个白色虚影的神祇和他启明现在就在这个傲立在虚空之上的神祇的体内吧?
没错,四周的这些虚空似乎都和头顶上那宇宙河流之下的巨人连成了一片,而启明居然能看到对方,虽然他现在很害怕,但却也很激动。
赫拉沉默,她不敢说话,那么泼辣的女孩子竟然会无声地沉默。
启明也不敢说话,那么骄傲的方术师,在南方杀人盈野的狠人,此时此刻竟然心生谦卑。
马钰鸣...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了。
“嗯...你们是谁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等一下准备打死我吧?”
回应马钰鸣的是沉默,因为这里是宇宙虚空,声音没法传递出去,像是他再怎么试图发出声音,也没有人会听到。而这个地方的交流方式并不是靠一张嘴来说话,一个思想的传递是靠一个念头的传达,只是现在马钰鸣还没搞清楚怎么心念一动就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而他则是傻傻的又问了几遍,得到的回应还是沉默,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被召唤来此地其实是拜他先一步到达了这里所赐。
赫拉和启明能够感受到那站在高处的神祇在俯看着自己,但并不知道对方在试图沟通,虽然这一幕很让人震惊、很惶恐、很想表达敬畏之情,可俩人确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从赫拉和启明的视角来看,此时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蚂蚁在仰望一个人类。
这种事超越了他们的常识,眼前所见的景象也超越了人可以想象的范围。
沉默许久,马钰鸣忽然间感受到了二人的心念——我们此时向您表达敬畏之情。
陡然间,马钰鸣就明白了。哦,这里不可以用说话的方式交流,而是靠心心相印...对方的‘敬畏’在持续着,并且马钰鸣感觉这种‘敬畏’之情在不断地放大。
那么,该传递什么样的心意回应对方呢?这里太神秘也太恐怖了,刚才他轻轻一指头就好像毁灭了一个星系,当然那是无心之举。对方会敬畏他,那说明对方也不了解他,心思活络的马钰鸣越发肯定对方之所以敬畏,是因为不了解他,所以基本排除对方是此地主人的可能性。亦或者,对方是主人,但看到他闯进来却感到害怕?这也有可能,所以得想个办法确定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于是,马钰鸣心中有了两个想法,也算是两套社交的方案。
第一,他放下防备,告知对方自己也是个雏,对这里一无所知,并寻求大家的智慧一起把这里探索一下。可是,这有很大的风险,因为一旦了解到他什么都不是,那不是意味着对方不用敬畏他?那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可知!风险也不可控!
第二,维持现状,让对方捉摸不透,然后通过试探来搞清楚状况,再根据获取的情报随机应变。
很好,第二个方法明显比第一个方法靠谱,但是却要小心谨慎,把握尺度。
经过短暂的沉默,就在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他们开始交流)。其实,压根没空气,这里是虚空,但大家只要对着对方投射心中所想,那就会让对方感受到情绪的波动。
“呵呵...”
马钰鸣笑着传递了他的心念——我有一种莫名的喜悦之情。
顿时,赫拉和启明都感受到了,对方很开心,但这莫名其妙的开心却让俩人有些惶恐,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伟大的巨人为什么会开心。所以,赫拉和启明立刻回馈心念‘惶恐不安’。
他们惶恐的心念回馈让马钰鸣心里有了底。成了...唬住对方了...保持!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过,这里交流都靠心念还真是费劲儿啊。要是能换个地方用嘴巴说话就好了,那才是我擅长的。
只是一个念头涌起,马钰鸣忽然发现自己在急速下坠。同时,他看到那两个人也跟着下坠。
片刻功夫,三人都恢复到了正常人的高度,并且离开了那片宇宙长河所在的虚空穹顶,而他们现在正处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宫殿里。雪白的宫殿、莹白如玉的琉璃砖、汉白玉殿柱,而这里让马钰鸣想到之前飞上去的时候看过的那一片天宫楼阁。
白玉京...这里是白玉京?不对,白玉京是我那个世界的说法,而这里该叫什么呢?算了,就当这里是白玉京好了。
嗯,这里才像个交流的好地方啊。不然,在虚空之上,那才叫奇怪呢。
回看另外两个人,马钰鸣看到的是两团气。那个被他猜测是女性的人此时此刻是一团白色的气形成的人型轮廓,看体型就知道那是女体!至于面目,完全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只知道身材应该是不错的。
另一个则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并且时不时地闪现一些雷光虚影,就好像一团乌云成了精,而看这个人型的轮廓就知道是一个精壮体格的男性,虽然个子不太高,但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很壮实的。
那俩人惊讶地看着四周,似乎被眼前的天宫盛景给镇住了。而马钰鸣更加笃定,对方肯定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目前似乎能够操控这里,起码刚刚自己心念一动,大家就切换了一个场景。但是,眼下才是最困难的,毕竟这里太过于神秘,跟自己一样是外来客的这俩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烦啊,该怎么在对方看不出自己门道的情况下,得到情报呢?
算了,敌不动,我不动,看看再说!
马钰鸣不动声色的背着手等待了片刻,直到那俩由气构成身体轮廓的人影看向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投向自己。
但马钰鸣没有开口,而是就这么沉默的站着,直到那无形的沉默力量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