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罗维被允许回到自己的客房。
伊薇特道歉了整整一下午,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他喜欢的炖菜作为晚餐。
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挥之不去,罗维能感觉到她正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客房已经被重新布置过,所有尖锐物品都被收走,连镜子都被换成了不会碎裂的抛光金属。
床头多了一个银铃,伊薇特说如果有任何不适就立刻摇铃。
罗维躺在床上,复盘着今天获得的信息。五道封印、永恒锚点、世界崩溃...这一切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
更麻烦的是,他似乎已经经历了多次"循环",而伊薇特保留着部分记忆。
右耳的耳钉突然微微发热。
罗维警觉地坐起,看到金属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没有同步动作,而是保持着躺姿。
更诡异的是,倒影的嘴唇在动,仿佛在说话。
罗维凑近镜子,终于辨认出那句唇语:
"午夜十二点,埃利西安的大门会为你敞开。"
倒影突然指向窗户。
罗维转头看去,窗外悬着一只漆黑的乌鸦,喙里叼着一张小纸条。
他小心地开窗取过纸条,上面是一行优雅的银色字迹:
"如果你想了解真相,明晚午夜来旧书店。——N"
纸条在读完的瞬间自燃,化为一片白色的羽毛飘散。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小心荆棘!小心荆棘!"然后飞入夜空。
罗维回到镜前,发现倒影已经恢复正常。但当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倒影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迟早自己要精神分裂的..."罗维揉揉眼睛。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序列强度还远远不够能看到这么多不该看的东西。
而且它的副作用也不会有这么大。
除非...琳娜的印记在加速他的能力觉醒。
怀表显示晚上十一点,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罗维决定先小睡片刻,养精蓄锐。
就在他即将入睡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板传来——像是某种重型物体被拖行的声音。
罗维瞬间清醒。
声音来自楼下,而且越来 越近。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那声音停在了楼梯口,接着是伊薇特压抑的说话声:
"...放在祭坛中央...不,不是那个...新鲜的才行..."
另一个声音含糊地回应了什么,罗维没听清。
拖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地下室方向移动。
他等了五分钟,确认声音完全消失后,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走廊空无一人,但地板上留着暗红色的拖痕。
罗维顺着痕迹来到楼梯口,发现通往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诡异的红光。
理智告诉他应该回房,但好奇心驱使他一步步走下楼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拱形的天花板下摆放着各种古怪的仪器和标本。
拖痕延伸向最里面的房间,门上的符号与他胸口前的印记有些相似。
罗维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门缝。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
伊薇特背对着门,站在一个猩红祭坛前。祭坛上躺着一个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正在微弱挣扎。
她手中握着一把银质小刀,正在吟诵某种咒语。
祭坛周围摆放着五个水晶瓶,每个瓶中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最令人不安的是祭坛正上方的悬吊物——一个与顾清等比例的蜡像,胸口上有一块黑色的晶石,右臂上的确是一块被涂成蓝色的石头。
在蜡像的右眼,已经换成了一颗红宝石镶嵌在上面。
"最后一次尝试..."伊薇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她举起小刀,刺入人形生物的心脏。
黑色血液喷涌而出,却被某种力量引导着流向蜡像。
当血液接触蜡像的瞬间,整个地下室亮起刺目的红光。
罗维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看到伊薇特右手举着一颗球形的物体,上面还带着大量暗红色的鲜血,她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还不够…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她突然转向门口,罗维看见她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眸子,现在只剩下一只,右边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黑洞,眼眶周围还不断的渗出血迹。
罗维连忙后退,却不小心碰倒了墙边的玻璃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下室回荡。
"谁在那里?"伊薇特的声音瞬间冰冷。
罗维转身就跑,以最快速度冲回楼上。
他刚关上客房的门,就听到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他抓起银铃猛摇几下,然后跳上床假装刚被惊醒。
门被猛地推开,伊薇特站在那里,红发散乱,发丝遮住了她的右眼,裙摆上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看到罗维"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仿佛刚才地下室里的那一幕只是幻觉。
"嗯...梦到被什么东西追赶。"罗维揉着眼睛,"我摇了铃..."
伊薇特走到床边,轻抚他的额头。顾清注意到她的发丝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
"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她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不会再做噩梦了。"
罗维假装入睡,心跳如雷。
通过微眯的眼缝,他看到伊薇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然后划开了自己的手臂,接了几滴手腕上的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
那个瓶子的样式他认得——和床头柜抽屉里那些一模一样。
伊薇特九年来每天保存自己一滴血,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某种仪式...某种将他永远留住的仪式。
而最可怕的是,祭坛上那个蜡像,正在一点点变成真人。
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窗帘时,罗维才真正入睡。
他梦到自己站在五个同心圆组成的平台上,每个圆环颜色各异,站着一位女性。
他想移动,却发现身体被无色锁链固定,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选择我..."七个声音同时低语,"只有我能给你真正的..."
闹钟声惊醒了罗维。
他浑身冷汗,右耳的耳钉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窗外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恐怖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但罗维知道不是。
伊薇特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去公爵府处理急事,中午回来。记得吃早餐。——E"
纸条背面有极小的字迹,像是无意中印上去的:"...需要更多新鲜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