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温室花房进行。
玻璃穹顶将血月的光芒过滤成病态的粉红色,洒落在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餐桌上。
伊薇特已经等在那里,换了一身维多利亚时代的暗红色克里诺林裙,裙摆直径至少两米,像一摊不断扩散的血液。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正在倒茶,骨瓷茶壶嘴冒出蒸汽,在空中凝结成骷髅的形状。
茶杯里的液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深红色,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颗粒。
"十年前的今天,你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在钟楼后面的小巷里。"
罗恩接过茶杯,灵视下看到液体中蠕动着线虫般的红色生物。
他假装抿了一口,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同时悄悄将薰衣草糖浆倒入身旁的曼陀罗盆栽。
植物立刻剧烈抽搐,根系从花盆排水孔中钻出,像受惊的章鱼触须般蜷缩起来。
"我记得那天你穿着蓝色裙子。"罗维随意一说,他故意说记忆中模糊错误细节,手指轻敲杯沿。
这是琳娜教他的密语节奏,能暂时干扰伊薇特的监控网络。
伊薇特的手停顿了1.7秒——罗恩数着她的脉搏。
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是白色,亲爱的。"
她的笑容变得危险,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令人不适,"领口有珍珠纽扣,右袖沾到了你送的墨水。"
餐桌下的手突然攥紧罗恩的膝盖,力道大得让他听到肌腱摩擦的声响。
"没关系,我会帮你记住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指甲刺透布料,罗恩感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流下。
侍者推来餐车,上面摆着盖着银罩的餐盘。
当罩子揭开时,罗维的胃部翻涌——摆盘精致的煎蛋中央,嵌着一颗人类眼球,瞳孔是熟悉的琥珀色。
培根卷曲成手指的形状,指甲部分用黑松露点缀。
"尝尝看,"伊薇特用叉子轻戳那颗眼球,它立刻转动看向罗维,"新来的厨师特别擅长一些小东西的料理。"
罗维强忍呕吐的冲动,注意到侍者的右手小指缺失了,伤口覆盖着新鲜的蜡封。
这是伊薇特收集"纪念品"的标志——每个仆人都要献出一节指骨,用于制作那些诡异的画框。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继续。伊薇特谈起修缮东翼画廊的计划,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找到了一种新型防腐剂,"她切开那颗眼球,粘稠的液体溅在餐巾上,"可以让画像保持鲜活至少三百年。"
她突然倾身向前,餐刀尖端抵住顾清的下巴。"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落在洁白的桌布上,立刻被布料吸收,形成微小的红色旋涡。
"当然。"罗维直视她开始泛红的瞳孔,"我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像咒语般起效。
伊薇特的表情瞬间软化,餐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她绕过餐桌拥抱罗维,裙撑的鲸骨硌得他肋骨生疼。"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她在顾清耳边低语,呼吸带着腐肉般的甜腻,"在画室。"
去画室的路上,走廊两侧的肖像画全部变成了伊薇特的面容。
当罗维经过时,画中人的眼珠同步转动,嘴唇蠕动无声地说着"骗子"。
天花板垂下细密的红色菌丝,像帘幕般试图阻挡去路。
画室的门把手上缠绕着活体荆棘,在伊薇特接近时温顺地分开。
室内摆满画架,每幅画都用沾血的白布遮盖。
伊薇特像个展示珍宝的孩子,兴奋地揭开第一幅。
"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躲在紫藤架下画的素描。"
画中的黑发青年站在蔷薇架下微笑,栩栩如生到令人毛骨悚然。
但更可怕的是画框——由某种苍白物质制成,表面有细微的血管纹路,角落刻着一行小字:"材料: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321.7.1"。
"喜欢这个画框吗?"伊薇特轻抚边框,指甲与骨质表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你离开的那年,我每天取出一段骨头...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我了。"
接下来的画作一幅比一幅骇人:
- 罗维在图书馆读书,画布背面贴着真的人皮书页,标题是《致我亲爱的丈夫》;
- 罗维在雨中奔跑,雨水是血红色的,每一滴都包裹着一根黑发;
- 罗维沉睡的肖像,床单由伊薇特的头发编织而成,枕头上用血绣着"Goodnight My Love"...
最后一幅画被珍藏在镶铅的密室里。
伊薇特从**间取出一把银钥匙——罗维注意到她胸口的皮肤已经布满交错的疤痕——虔诚地打开三重锁。
"我的杰作。"她声音颤抖,揭开幕布的动作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画中是罗维被五道锁链束缚的场景。
每道锁链延伸向画框外,由不同的手握着:伊莉丝的缠绕荆棘,琳娜的流淌星砂,第三位自己没有见过,按照伊薇特给自己描述的应该是那个叫西维拉的圣女产生的蛛丝...五位女性各执一链。
画中的罗维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空白,胸口镶嵌着五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这是...未来?"罗维声音干涩。画布散发出防腐剂和玫瑰的混合气味,底下还藏着更深的腐臭。
伊薇特的笑声如同玻璃碎裂:"是预言,亲爱的。"
她突然抓住罗维的手按在画上,力道大得几乎折断他的腕骨,"你属于我们五个,永远都是。"
画布触感怪异,像人的皮肤般温热有弹性。
罗维抽回手时,指腹沾上了红色"颜料"——那分明是新鲜的血液,正从画中罗维的手腕处渗出。
"抱歉,颜料还没干。"伊薇特舔掉他手指上的血,舌尖异常冰凉,"该去玫瑰园了,日落前的光线最适合拍照。"
玫瑰园比自己印象中的规模扩大了至少五倍。迷宫般的花丛被不同颜色的蔷薇分割成几何形区域,如同被精心划分的势力范围。
伊薇特挽着顾清的手臂,指甲隔着衣袖掐进他的皮肉。
"我改良了品种。"她摘下一朵红蔷薇,花茎上的尖刺划破她的手指。
血液被花瓣贪婪地吸收,花色瞬间变得更加艳丽,"现在它们永远都不会凋谢。"
罗维数着步数,寻找琳娜说的第三棵蔷薇。
灵视下,他看到土壤中埋着无数小型骨架——那是失踪仆人们的残骸。
更深处还有更大的阴影在蠕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
就在他接近目标时,伊薇特突然拽着他转向另一条路。"先看这个!"她指向一座新落成的白色凉亭。
大理石表面布满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规律脉动。
穹顶是盛开的玫瑰造型,每一片"花瓣"内侧都镶嵌着镜子碎片。
凉亭地面刻着复杂的法阵,中央立着水晶展示柜。
柜中是罗维的等身蜡像,穿着与他此刻完全相同的衣服。
蜡像的睫毛是用真人毛发一根根植入的,虹膜里藏着微型相机镜头。
"喜欢吗?"伊薇特从背后环抱顾清,双手在他腹部交扣,"我做了十七个,只有这个完美复刻了你的下颌线条。"
她的犬齿轻咬顾清的耳垂,"看,它甚至能呼吸。"
确实,蜡像的胸口正在微弱起伏。
当罗维凑近观察时,蜡像突然转动眼球与他对视——那不是玻璃制品,而是真实的、带着血丝的人眼。
罗维踉跄后退,撞进伊薇特怀中。
"别怕,只是个小魔法。"她轻笑,裙撑的鲸骨勒得罗维呼吸困难,"等仪式完成,你就能永远安全地待在这里了。"
她的手滑向罗维的皮带扣,"我们可以每天下午在这里喝茶,像正常情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