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罗维并没有感觉到黑暗中那种粘稠又寒冷的感觉,此时的他只感觉被一股温暖包围着,柔软的感觉通过面部神经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了,和伊薇特一起在夹缝中生存,和琳娜一起不断压迫神经计算着自己存活的方式…
肉体被冰冷的金属刺穿的感觉,精神被某种东西碾碎吞噬,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体内流失,眼真真的看着自己的四肢被切碎……
他真的太累了,自从苏醒以来,失去记忆的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独自生存,独自思考,独自承受,面对的只有无尽的纠缠和哪些病态的爱恋。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疯狂的炼金术师?拯救世界的勇者?精神分裂的疯子?还是说自己眼前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大脑臆想出来的东西?
他真的累了,大脑已经在这种感觉中放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考,就这样,他就想这样慢慢过去,在无人的角落离开这个恐怖荒谬的世界算了。
“痛苦吗?达令?”
轻柔的女声传来,夹杂着她身上那股细细的栀子花的味道。
“我不想再活下去了,活着太累了。”罗维轻声说着“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没有荣耀与使命,我连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只有哪些无尽痛苦的爱在不停的追我,我已经不想在动了。”
“不要这么想哦,达令,你的命运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你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拯救我们。”爱苏达尔温柔的说着。
“使命?拯救?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何谈去拯救别人?”
爱苏达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的将手伸进他的胸膛,重复之前的动作。
“因为,这是你欠我们的……达令…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这是罗维意识回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罗维在尖叫声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指甲正在剥落。
指尖渗出淡黄色液体,床单上散落着十片半透明的甲壳,像某种节肢动物蜕下的外骨骼。
第五次循环开始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早出现异变。
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但玻璃表面覆盖着一层菌丝状的血管网络。
当他触碰时,那些血管突然收缩,在表面拼出"不要相信血液"的字样。
"亲爱的?"门外的声音带着三重回声,像是三个不同年龄的伊薇特在同时说话,"我听到你尖叫了..."
门把手自行旋转,锁芯发出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
罗维抓起掉落的指甲碎片,在掌心攥紧。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前四次循环的经验告诉他,一旦表现出异常,伊薇特的"治疗"会比诅咒本身更可怕。
没办法,现在的自己,还是通过这些一点一点摸索的方式,找的一条至少自己可以逃离她们,活下去的路。
伊薇特飘入房间,这次她的脚尖真的离地三寸。
睡裙下摆渗出暗红色液体,在地毯上拖出蜿蜒痕迹。
罗维注意到她的手腕新增了五道割痕,排列成五芒星的图案,最深的那道还在渗血。
"又做噩梦了?"她俯身时,领口垂下的十字架坠子划过罗维胸口。
那不是金属制品,而是由某种半透明软骨雕刻而成,内部封存着一截指骨——罗维认出那是自己在第一次循环时被斩断的小指。
罗维强迫自己注视她的眼睛。
伊薇特的虹膜此刻呈现出病态的浑浊黄色,瞳孔是不规则的心形。
当月光扫过她的面部时,皮肤下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荆棘虫在血管中游动。
"梦见蔷薇园..."他故意含糊其辞,观察她太阳穴处跳动的血管,"那些雕像...它们在移动。"
伊薇特的笑容凝固了千分之一秒。
这个细微表情没能逃过经历过四次死亡的罗维的眼睛——蔷薇园确实藏着什么。
"傻孩子,雕像怎么会动呢?"她的手指抚过罗维的眼睑,指甲边缘渗出淡红色浆液,"今天我们要去教堂做礼拜,记得吗?你上周答应过的。"
罗维当然不记得。
这个"约定"显然是新出现的变量。
当他低头假装思考时,发现床单上的指甲碎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灰白色粉末,闻起来像烧焦的骨头。
更衣时,衣橱里的衣物全部变成了暗红色。
每件内衬都用黑线绣着不同的日期,针脚细密得像外科手术的缝合线。
顾清选了最朴素的一套,却在穿衣时发现袖口内侧缝着一小块皮肤——上面纹着"1"的数字。
教堂钟声在远处响起,音色扭曲得不似金属撞击,倒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透过窗户,”罗维看到庄园的围墙正在缓慢蠕动——那些砖石表面浮现出肌肉纹理,缝隙间渗出透明的黏液。
"快些,亲爱的。"伊薇特在走廊呼唤,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晨祷要开始了,神父最讨厌迟到的信徒。"
走廊的肖像画全部变成了同一个人:黑发少女罗熙。
但不同于密室中那个形象,画中的她穿着洁白的修女服,双手交叠祈祷状。
当罗维经过时,所有画像突然同时睁开眼——没有瞳孔,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白。
"别看它们。"伊薇特冰凉的手捂住顾清的眼睛。
她的掌心湿漉漉的,散发着防腐剂的气味,"那些是失败的作品...不够完美的容器。"
教堂的尖顶刺破血月,哥特式的彩绘玻璃窗上,圣徒们的脸都被替换成了罗维的模样。
台阶上跪着十二个穿白袍的人,他们的头罩垂到胸前,背部剧烈起伏,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新来的信徒。"伊薇特轻声解释,手指深深掐入罗维的手臂,"他们自愿献出肉体...为了更崇高的目标。"
当两人走近时,最靠近台阶的那个白袍人突然抽搐着倒下。
头罩滑落,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面容——那是第三个循环中失踪的园丁威尔逊。
他的五官已经融化,像蜡烛般垂坠变形,口腔中伸出三条粉红色的触须,在空中无力地摆动。
"啊...又失败一个。"伊薇特失望地叹气,从裙褶中取出一把银质剪刀,利落地剪断了那些触须。
断肢掉在地上,像离水的鱼般弹跳了几下,最终化为一滩淡黄色脓液。
教堂内部比外观大十倍。
长椅由某种苍白骨质雕刻而成,坐垫是人皮缝制的。
最令人不适的是圣坛——那根本不是祭台,而是一具巨大的水晶棺,里面浸泡着与罗维一模一样的躯体。
"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伊薇特牵着他走向第一排长椅。
跪垫上绣着罗维的名字,线头处沾着干涸的血迹,"我们即将见证...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