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吃完饭我回到教室,在我坐下时我发现,徐卿居然没有在看小说,一般情况下,这一时间她应该端坐着看一本小说,在我回来时微微偏头和我打声招呼,但是今天那本小说正摊开反盖在她的桌面上,而她正挺直腰杆微微侧身望着窗外的走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徐卿,你在看什么?”
“我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再过10秒就会有一群女生路过。”
“时间有这么准吗?”
“看好了,10、9、8……”
我的好奇心也是被她勾起来了,心里也跟着她一起数起来,等数到0时,果然有一群说笑着的女生经过。
“看见没,我厉害吧?”她这语气,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发现。
“这也没什么嘛,就像是你一天到晚都在看小说一样。”我有点无语。
“话不能这么说,人要学会观察世界知道吗?”
不过在那堆女生中间,一个高挑自信的女生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不是李欣悦吗?她也考进了这所学校?慢慢看着那群女生走远,她还是那么受欢迎嘛。
周日的时候,我刚打开文艺部的门就看见徐卿正襟危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她的小说和为我准备的美术用具。
“来这么早啊。”
“对了,刚才学生会宣传部的人过来说学校要整一个艺术角,要我们推荐几部好书,还要画几幅艺术类的海报什么的。”
“所以是要我来画艺术海报吗?”
“嗯,辛苦你啦。”
“那要画什么?”
“就画我常看的那本小说的海报吧。”
她开始描述那本小说的简要内容,以及主角的外貌,我画了一版主角的脸她看一版,改了好几版她才满意,然后我再开始构思海报的内容,主角是一个明末李自成起义时期时起义军中一员,我设计了一个仰视镜头,配上拿着武器的主角。徐卿看了觉得很满意让我继续画,她去挑选其他要放到艺术角的书目。
我画了好久,直到徐卿喊我。
“唉呀,真是辛苦你啦!要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吧。”
我站起身来,坐久了全身都有点不自在:“所以到底为什么学校要整这么一个艺术角啊?”
“学生会的人说学校是为了提升我们学校的艺术氛围。”
“学生会要我们两个人去提升整一个学校的艺术氛围?”
“嗯。”
“简直丧心病狂!”
“哦,对了!”徐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还有一群学生会生活部的人过来说,现在文艺部的人数太少,必须要在招收一个人,不然的话就说我们占用教室资源,要收回这间教室。”
“一个杂物间也能算是教室资源吗?还有,一会儿说艺术角要我们整,一会儿又说我们人太少要收回教室?”
“学生会宣传部和生活部好像是不同的两个老师负责的,所以……”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好像也体会到了学校到底有多不把我们当人。
收拾收拾东西,我和徐卿黑着脸回了教室。
“如果到了下下周,我们还没有招收到人的话,学生会就要收回教室了,你……找得到人吗?”徐卿一脸生无绝恋地问:
“我们下周都去找找吧。”
“好吧。”
虽然我和她深知,对方和自己一样,在学校里根本就没什么熟人。
“开什么玩笑?我满心期待的文艺部生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徐卿把脸埋到小说里,发出来沉闷的声音。
“还是我比较惨吧,不仅文艺部教室没了,我还要接着画艺术海报。”
“不管怎么样,找得到要找,找不到也得给我找!”徐卿突然捏紧拳头,仰起头。
算了,至少乐观是好事。
到底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人来加入文艺部啊?别说我和徐卿这种学校里的小透明了,就算是那种终极现充,由于文艺部的在我们学校的特殊性,也不一定能找到吧!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徐卿也很苦恼,中午回来的时候,徐卿从原来端坐在桌上看小说变成了趴在桌子上看小说。
这家伙还真是喜欢看小说啊。
这时,徐卿发现的“规律”又灵验了,李欣悦带着一帮女生从我和徐卿的教室路过。要说在学校里除了徐卿,我最熟悉的人那就只能是李欣悦了。
难道这能去求李欣悦了吗?要不算了,我和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要不明天到学校布告栏上贴一张文艺部的招人公告?想想也不可能管用吧。
看来只能去找李欣悦了,我走出教室远远地跟在那群女生的后面,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要不还是算了,就算找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已经跟到了李欣悦的班级门口。
我呆呆地看着李欣悦的班级的后门,我好像已经有点耳鸣,此时,路过同学的嬉笑声,飞过鸟儿的叫声,操场上传来的打篮球声……一切声音好像都被无限放大,伴着我耳中的耳鸣声,我似乎选择了停止思考,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濮……景?濮景!”
熟悉的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的眼睛重新聚焦,李欣悦正靠在门框上,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来找我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跟我跟到班里,你还好意思问?”
“……”
确实挺尴尬的,不过目前一切还算是顺利。
“呃……我们学校的文艺部知道吧?”
“嗯,我知道,文艺部开在一间杂物间,而且好像只有两个人在。”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
“呃……就是还……我们文艺部人太少……就是……你……”
“想让我加入文艺部?”
“嗯……”
她轻笑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仿佛是带着胜利的笑声,然后又戏谑地说:“好啊,正好我还没有想好加入那个社团。”
“啊?你还没有参加社团吗?”
“对啊,因为每个社团都有我认识的人,我就直到现在都没想好到底要去哪个。”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理由,死现充,真的好可怕。
李欣悦站直身体:“想让我加入文艺部可以。”说着。她说话顿了一顿,伸出手指指向我,脸上还带着笑意。“但是,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中午给我送饮料,送到这周结束。”说完她还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那还是算了吧。”
送饮料这种事情我是接受不了的,更何况还要我天天送。
“唉,别讶,柠檬茶就行,钱我会转给你的,难得……你主动来找我一次……”
我转身就走,李欣悦的声音渐渐变小。
我们的价值观在根本上就是不同的吧,送饮料也好,上次艺术节的事也好。
此时,我脸海中浮现了李欣悦在人群里侃侃而谈,步伐自信坚定的样子。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是自私呢。
我自嘲地笑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此时的徐卿正发着呆,那本小说被她倒扣在自己的头上,双手无力地摊着,下巴抵着桌子,一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着。眼神空洞,木讷地望向前方。
第二天早读,原本每天都充满干劲的徐卿居然犯困了,直接头埋在课本里睡去了,我甚至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鼾声。还好我们的位子在最后,要不然老师肯定就发现了。
到了第一节语文课,徐卿一只手扶着头,另一只手机械性地用一只笔一上一下地用笔尘敲击着语文书,在书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虽然她侧着身,我只能看见她的后发,但是她的怨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中午的时候,我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回来了,然后我就发现,徐卿跟本就没有去吃饭,这次她用双手抱着那本小说,倒在椅子靠背上后脑刚好抵着靠背的上端,眼睛呆呆地看着教室的天花板,看见我回来了只是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后又望向天花板。
这家伙对文艺部那么上心,甚至还提前到文艺部打扫卫生,于心不忍,走出教室,冲到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柠檬茶。
"什么嘛,还是来送了呀?"
"钱别忘了。"
李欣悦单手挡住嘴巴,发出轻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啊?"
我直接把柠檬茶甩给李欣悦,转身就走。
"唉,不多聊两句……?"
第二天,依旧柠檬茶,依旧李欣悦。
"你不会耍我吧?下周肯定会加入文艺部的对吧?"
"放心吧,肯定的。"李欣悦摆摆手。
我就这样一连送了四天,到了周五的时候,心里想着,终于最后一天了,步伐更是轻快了很多。
当我把柠檬茶递给李欣悦的时,她却没有接,
"这次你喝吧,算我请你的,对了,我有点事跟你说,跟我来。"
还没走出去两步路,感受到了几道视线并还有窃窃私语:
“跟在李欣悦后面那男的是谁啊?”
“你还没看出来啊?那男的每天中午都来,还要送人家李欣悦爱喝的饮料,一看又就是个舔狗……”
走远了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李欣悦回个脸:“不用管她们,几个喜欢用下半身思考的人罢了。”
“要是真的被我这种人追求,”我迎上她的目光。“那还真的挺丢人的吧?”
李欣悦把脸转回去:“感觉濮景是那种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人。”
“呵呵,不好意思,让你猜对了。”翻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白眼。
正是大中午,李欣悦把我带到了操场边的一列樟树旁边。虽然立秋早已过去,但是太阳仍然强烈,李欣悦走到树荫下,我并没有跟过去,只是用一只手挡住了强烈的阳光。
李欣悦,背对着我,一只脚抬起来,搭在树上,同边的手臂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插在腰上,一种很豪放的姿势,她突然头一抬,看向树上的叶子。又突开口道: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么点小事你就要把事情干得那么绝情。"她的声音很冷。
她这一句出来,我瞬间愣住了,此时,操场上有同学打篮球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大,阳光越来越强,我的眼睛和耳朵好像都被灌满。李欣悦突然转过头:"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跟我说啊。"
"很多事情说了也没用……"
“没有用?你都没说,怎么道没有用!”李欣悦身子一震甩了甩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啊!"她握紧了拳头,带了哭腔:"知道吗?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想通了。”
终于,李欣悦开始一只手擦起眼泪,她,哭了。
我还没见过李欣悦哭过,想上前说明白,但就是迈不开步子。双手也不知道放哪里,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烈阳下的风吹到我的脸上闷热异常,让我近乎快要忘记呼吸。
"算了,要你改,你一时间也改不过来。"李欣悦稳下情绪,轻描淡写地原谅了我。
"文艺部的事我答应了,明天我会去的。"说完她看我一眼,走开了。
李欣悦走后,我坐到樟树旁。
她一番话下来是能在我的心里发出芽,然后会一直扎根在我记忆的深处。
我这样做确实很自私吧,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并且在别人因为自己伤心哭泣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失败呢。
太阳不会在意一个小生命的想法,它只知道发光发热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直到生命变得沉默,太阳也只能高高地挂在天上,行使着他应有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