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初红

作者:濮景 更新时间:2026/2/24 13:25:56 字数:4193

遇见你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总觉得我们真的好像,但又总能在清醒时明白,我们彼此不过有些相互重叠的影子,待到日出之时。我或许才反应过来,你终究是与我毫不相干,可是我们却还是选择,于夜里,默默寻找那一丝相交的影子,抓住那一个我与你的交点。

那热到令人讨厌的夏天终于是过去了,我倒是没什么感受,反倒是心情的好些,没了烦人的蝉鸣,并且不用为炎热的天气头疼。早上起来还要感叹一句"秋天终于来了啊!"早读后,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学校路边的枫树上已经有一些叶子红了,秋风和早晨的鸟鸣冲击着我的感观,我抬头好好看起那枫树,油绿的叶中有着几片,秋风一吹,犹如动起来的经过几次灵魂点缀的油画。

心情大好!早饭多加个煎蛋!

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找到一个没人,靠窗,还刚好能看见路边枫树的位置,放好面碗,闻上一口,葱香和面香涌入鼻间。再拿起筷子,正要把面送到嘴中。结果在我的身边的位子上响起了碗筷的声响,紧接着,是落座的声音。

什么嘛,坏我兴致,位子这么多,干嘛就坐我旁边?

"濮景,早上好!"

我抬起头,迎向她热情的目光,是徐卿坐到了我的身边。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

徐卿坐在那里,开始吃早饭,腰板挺得直,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本来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情找我,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吃着饭,有时候发现我在看她,还朝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转回头继续吃饭。

我个人认为,吃饭睡觉这种事,不同于其他事情,能一人静静地,那才最好。要是有人坐在我身边,那我真的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即使是跟家人在一起。

"呃……徐卿啊,找我有什么事啊?"

"啊?没什么事啊,就来吃个饭。"

"哦……哦。"

整这一下,我是继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干坐在那,用筷子扒拉着还剩大半碗的葱花面,得好好想一个脱身的理由。

"徐卿啊,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哈。"

"哎,还早呢,急什么?"她撸开袖子看表。

不等徐卿的话说清楚,我就端起碗,然后逃一般地走出食堂。结果我是万万没想到,徐卿的声音在我的身后重新响起。

"怎么了?没胃口吗?你都没怎么吃唉。"

她居然跟上来了?我现在还能怎么回应,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我才吃不下去的吧?只好顺势应下来。

"嗯……是啊。"

最近的徐卿真的有些奇怪,总是能在各种时候听见她的声。在我吃饭的时候她会坐到我旁边,在我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会主动来找我搭话,甚至是在我坐在位置上与数学题的时候,她还会放下小说来看我的作业本。

周日,我站在文艺部的门前。本来我还挺庆幸的,我的同桌兼部长是一个文静、内敛,不会打扰我清静生活的人。看来必须在今天跟她说清楚了。

深呼吸,打开文艺部的门,徐卿依旧照老样地看着小说,李欣悦今天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刚从图书馆回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戴上耳机,开始边听音乐边看小说。走进文艺部,看见画画的工具什么的已经被徐卿准备好了,正静静地放在桌子上。上次要画的艺术海报我已经画得差不多了,下周应该就能交稿,然后被挂在学校的文艺角。

"啊,你怎么这么慢?我都你好久了。"

徐卿见我来了,立马放下小说,热情地开口,同时拉开椅子,示我坐下,我从包里拿出还没画完的艺术海报,拿起铅笔开始继续画。一边画一边想着,要怎么向徐卿开口,如何委婉地,不失礼貌地拒绝掉她近段时间的热情。在跟别人打交道这一方面我属实不在行,手一直机械般地画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艺术海报很快就画完了,但要开口的话还一句都没有想到。

"啊,你画完了呀,辛苦你了!哦,对了,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说着,徐卿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个盒装蛋糕。"这个送给你,算是你的辛苦费了。"她还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啊?……不用了,”有人能来送我蛋糕,那我是真没想过“这没什么的,画个画而已。”

“哎呀,你就收下吧,文艺部没了你不行呀,”说着,徐卿把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向我“拿去吧,谢谢你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说实话,要是徐卿以后一直像这样,我可能真的接受不了“对了,徐卿,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徐卿的眼睛就像是学校里碎叶初红的枫树,是绿里几点猩红,眼里的慌张映在疑惑的眼神里。

“你最近总是会出现在我旁边不是吗?抱歉,我习惯不了总是有人在我身边。”

“哦……怎样啊,”徐卿低下头,双手相互扣在腹部,两只手还轻轻扣着指甲,眼睛像是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一直飘着。“那蛋糕你还是收下吧。”她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

“真的不用了,蛋糕你就自己留着吧。”

徐卿没有说话,然后只是静静地坐下,没有挪椅子的声音,没有地板的吱呀声,也没有她坐下的声音。她的眼睛不再飘忽不定,而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我也没有多想,转身拉开门离开了。还没走几步,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喂,等等,”声音里带着命令的语气,我转过头,李欣悦已经摘下了耳机,双手抱胸,还没等我问有什么事,她继续开口

“‘你最近很奇怪’,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

“啊,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李欣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做事情还是那么绝情,真的是一点都没变。”李欣悦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想要跟别人好好相处一下?”

为什么?李欣悦问出这个问题后,我沉默了,是啊,到底为什么?

我望向窗外,不敢再看向李欣悦的脸,窗外秋风吹起了寥寥的几片落叶,然后又缓缓飘回地上。

我的思绪飘回了当时我决心不再与李欣悦有瓜葛的时候,飘回了当时我因为不知怎么开口而害我姐姐在餐桌上翻脸的时候,飘回了徐卿来找我搭话,我想的却是怎么逃避的时候。

我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我太绝情,我才不想和别人有关系啊!”

李欣悦不再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走读,那个蛋糕是她托我买的。”然后默默走开了。确实,李欣悦肯定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毕竟我和她真的不是一类人嘛。我深深看了一眼文艺部的门,离开了。

周一的中午,要交稿的时间到了,我拿起艺术海报,走出教室。才走了两步我就反应了过来,话说,学校的艺术角在哪里?没办法,那个学生会的张老师说这个中午艺术海报必须挂在艺术角了。

算了,那就去找那个张老师吧

站在张老师办公室的门前,稍微有点紧张,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一道成熟但不失温柔的女声响起。

“请进。”

打开门,张老师正坐在椅子上,扭着头看向我:

“啊,你是文艺部的濮景吧?”她朝我温柔地笑一笑,这一笑没来由地让我联想到了徐卿的笑脸。

“嗯,是我。”

张老师带着我去了文艺角,搞定了艺术海报的事情,张老师又把我带回了她的办公室。

“最近在文艺部过得怎么样啊?”

“干嘛突然问这个?挺好的呀。”

张老师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搬来一张椅子,让我坐下。我还挺震惊的,因为我从未在办公室里被邀请坐下来跟老师讲话。

“最近和我们家徐卿相处得还好吗?”在我坐下后,张老师突然问道,眼神自信,整个人气场强大,端庄地坐在椅子上

“还……好……”突然被这样问,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张老师看我这副样子,自信一笑,但很快地,她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上一口。看起来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和徐卿的妈妈是老相识,徐卿那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没有孩子,徐卿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看来这位张老师是已经知道我和徐卿之间发生的事情了,但确实,对我来说徐卿不过就只是同桌兼部长罢了,真的称不上朋友。

“徐卿是单亲家庭,从4岁起便身边只有她妈妈一个人,徐卿妈妈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徐卿妈妈也不怎么会教孩子,导致了徐卿的性格有些古怪,”

张老师站起身,走到窗前,侧着身子靠在窗沿上,单手拖着下巴。

“徐卿她不会与其他人玩在一起,所以特别喜欢看小说,”

张老师转过脸朝我轻笑一声。“这个文艺部是徐卿向我求来的,本来我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来加入文艺部。”

张老师站直身子,正脸看向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徐卿是一样的人。但令我惊讶的是,徐卿遇到你会这样子激动。”

张老师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到:“去和徐卿好好相处下来……”张老师顿了顿。“算是老师拜托你的了。”张老师语气坚定,眼睛像是一块钢,坚硬且散发光芒。

我对上张老师的眼睛:“可是并不是只有我能做这件事,要是没有文艺部,我和徐卿就不会有这么多交情。”

张老师回到椅子上,是和徐卿一样的端庄的坐姿:“可是,文艺部就是存在了。”张老师看起来稍稍有些失态。她停顿一会调整后重新开口。“你与她的相遇已经成为了事实……你——也并不是不想和徐卿有交集吧?”

“不,不是的。”

“我明白,你……们的心理。”张老师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老师,我认为人是情感的产物,所谓友情、爱情什么的都只不过是一场场感情的交易罢了。”我凝望张老师的眼睛,“像这种交易……里面能有一丝丝的真吗?”

秋风透过窗沿,吹进办公室,还能听见枫叶的声音,风轻轻地吹到我的脸上,张老师不再说话,她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我的样子,张老师的目光像是能看透我所有的想法,我低下了头。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我低着头。这条路,就像是一段被拉长的忧伤。每一片枫叶的落下,都像是一个故事的终结,一段时光的流逝。走在其中,人很容易就会被这浓重的秋色所裹挟,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

我想起了李欣悦坚决离去的背影,还想起了徐卿什么也没说,沉默的脸……

果然,我这种人还是应该就只是一个人,不与他人有瓜葛,不给他人添麻烦,最后,无人在意地消失。

一个脚步跟上我的步伐,越来越近,直到和我并肩行走,我默许她静静跟着,我们静静地走着,就像是两片枫叶缓缓飘落。

我一直没说话,走在我旁边的徐卿率先开口:“你喜欢枫叶吗?”

我本以为她会说一些办公室里的事情,毕竟她看起来就像是从我出教室门起就跟着的样子。

“枫叶这种叶子不像其他树叶,在变枯黄凋落之前,枫叶会变成鲜红的红色,这时候的枫叶是最好看的,”徐卿捡起一片地上的鲜红完整的枫叶。“人们会在这时候把最好看的枫叶做成标本,想要让这种美丽变成永恒。”

秋风涌起,徐卿看向我,她的发丝随风飘动,嘴角似笑非笑,她的脸像是一片介于鲜红和枯黄的枫叶,随时做好凋落的准备,像是随时都可以离我而去。

我愣住了,停下脚步,想说的话就挂在嘴边却不能开口,完全就是一副在死水里挣扎的鱼的样子。

徐卿不再说话,转过头,迈开脚步。

“等等!”我终于开口,赶忙伸出手,一把拉住她。那几个字就被蒙在我的嘴里,我抬头望向她的眼睛,一咬牙: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留住那一片枫叶……”

徐卿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做,她转过身迎着秋风,看着我的脸和我相视一笑。

“切,说什么人啊,情感啊,交易啊乱七八糟的,到头来原来你是那种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被你听到了啊,那种厌世言论记它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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