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这人脉有什么用!”我直接指着顾锦城的鼻子,“那么大一个学生会,一个愿意帮忙的都没有!”
顾锦城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拧在一起:“那我有啥办法,我费劲吧啦地去求人结果他们一听要求就全跑开了。”
“嗐——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吧。”
浙江真就像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候漏掉的地方,一直处在混沌里的天气,明明是快要冬天了,中午却还是能冲到二十多度。
“所以呢,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回到文艺部,我一边擦汗一边说。
“完全没有头绪呢。”徐卿双手托腮。
我看向李欣悦,她正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戴着耳机,脑袋和马尾律动着。
压力有点大啊。
“李欣悦,你有什么……”看着她的脸,我突然有了想法,话都没说完。
李欣悦抬起头还没说话呢,就被我脸上的自信打断了。
“徐卿,李欣悦,《乡土中国》都看过吧?”结果她们都在摇头。
“感觉看起来好无聊啊。”李欣悦说。
“没看过也没事啦,总之就是费孝通认为在中国社会人际关系的格局就像是一圈圈的水波纹,离中心点越近就是越亲密。”
徐卿发问:“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
我看着李欣悦微微一笑:
“让水波荡开来吧。”
我让李欣悦把她在学校认识的人全部罗列起来,然后按照班级分类。
“神神秘秘的,结果就只是让我多找些人手嘛。”李欣悦很无语。
每个班都要跑一遍喽,为了人手,我还叫上了顾锦城和江博河。
“就是要把学校里面潜在艺术生都挖掘起来。”我看着他们,其实心里也没底。
半天跑下来,虽然说李欣悦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很多人有走艺术的意愿,但是正如我所说,虽然水波离中心近的点很少,但是水波可是能一直衍生的。
到了下午,对于走艺术有意向的人已经能凑够一个班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人全部都推给张老师。
张老师也很惊讶我们居然能找到这么多人。
“啊,这个假我还没放爽呢,明天又要上课。”晚上回了寝室,顾锦城刚洗完头正在擦头发。
“就算是去掉元旦艺术晚会那天还要连续上课整整七天哟。”我停下我嘴里的牙刷,然后捂住耳朵。
“啊——”
我躲过了顾锦城杀猪般的哀嚎。
“对了,江博河人呢?”往常会缠着我一起洗漱,实则是想蹭我洗面奶的江博河不在。
“啊?我不知道。”说完顾锦城就去吹头发了。
我再去问寝室的其他人,他们说今天几乎就没见过江博河。
说来也是,除了下午带着他到处跑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他了。
就快要熄灯了,我有点担心,洗漱完就就要出寝室,想着先去同一个班的寝室去找找,结果走到门口,手刚刚放到门把手上门就开了,站在门外的正是江博河。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博河跟没看见我一样径直进了寝室,我转身用手拉住他的肩膀。他转头过来看我,眼球像是一颗快燃尽的煤,眼上面的血丝像是最后的火星。
“你咋了?”我的手愣住,他走了,没回我。江博河没去洗漱,没去洗衣服,而是走到我的床前,坐了下来,头压得很低。
我坐到他旁边,静静地等他开口。
“景,如果你被一个有对象的女生约了,你会怎么办?”
“这种好事都被你遇上了?”我冷笑一声。
“哎呀,不是我……”
“约完了才来问怎么办?”我打断了他。
“不是你……你”江博河的脸色更不好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看出来,我只是随口一说。”
江博河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
“今天做宣传的时候认识的?”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经不起诈,我都是猜的。”
江博河走了。这时候顾锦城吹完了头发,正在悠闲地喝牛奶。
要跟一个有对象女生约会确实是一件头疼的事情。不过,又不是非要答应,真觉得不合适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等一下,江博河是已经跟那女的约过会了,那他约会前知不知道那女的有对象呢?如果不知道,是江博河对那个女生有什么特殊情感,在约会途中了解了那女的其实是有对象的,然后备受打击?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他开口的一句话就不会是“如果……怎么办?”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不关我事但我还是想要能知道个所以然,我又不肯去问江博河,他看定不可肯告诉我的。
已经熄灯了,躺在床上,算了反正我也没事情干,继续想想吧。
假设是江博河知道那女的其实有对象,还要跟她约会,那这种事情肯定是违反道德的,江博河怎么可能就这么说出来?
总之,看他那种表现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的逻辑已经陷入死路,不管怎么样也弄不出所以然,慢慢地,我睡去了。
早自习,窗外的一缕阳光晒干了我的困意。我想到了昨天的事,抬头看向了江博河的方向。
他根本没在背书,只是盯着书发呆。
不关我事,不去想了。
无关紧要的事情总是忘得很快,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忘了,还在懊恼这遥遥无期的放假时间。
连续上一整周的课,害得我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我无聊地望向窗外,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学校食堂的采光做得极差,即使今天是大晴天,并且还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也很弱,把学校食堂原本就卖相不好的食物映衬得更加恶心了。
我刚要站起身来,结果被一双手强行按了下来。
顾锦城磁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濮景,请等一下。”
“锦城啊,我要回去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地坐在我左手边:
“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太无趣了吗?”
“你又发什么神经?”
顾锦城瞬间把脸近乎贴在我的脸上,我不由地后退:“我们去找些乐子吧!”
“你该不会是因为要再过很久才能放假,所以想放假想疯了吧?还有,”我用手指了指顾锦城的脸,“要乐子的话,这里不就有个大乐子吗?”
他打掉我指着他的手指,然后就拉着我回了教室。
“突然说要找乐子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啊?”我翘起凳脚。我坐在顾锦城座位的旁边,这本来是江博河的位子。
顾锦城也不说话了,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江博河,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就跟顾锦城说了。
“这样啊,确实是让人好奇,”顾锦城一听这事来了兴致,“很多时候,光光只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深挖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就让我来仔细研究研究这回事吧!”顾锦城看起来找到了他想要的乐子。
“首先是江博河昨晚快熄灯时才回寝室,回寝时眼神憔悴,然后在后续交流中我得知他是去和昨天做宣传时结交的女同学约会了,并且那女的还有对象。”
我把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奉上了我自己走进死路的逻辑。
“这样啊,”顾锦城也陷入了思考,“哈哈,感觉自己就像是推理小说的主角呢。”
“啊,那搞不好最后要把江博河的行径往违法犯罪上靠呢。”我打趣道。
思索了一会儿,顾锦城开口到:“你的逻辑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条件有误?”
“什么意思?”
“当时江博河是这么说的?他怎么认识那女的?”
“他没直接说,是我套出来的。”
“那这个条件的可信度就低了,”顾锦城喝了一口水,“会不会他们在昨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他这套思维倒是让我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好,现在假设他们早就认识了,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
“那按照我的理论也不可能是昨天那样的结果啊?”我对顾锦城接下来的推理愈发好奇了。
“综上所述,我认为那个女生和她的对象目前的感情不是很稳定,很有可能江博河就是她新钓到的,并且江博河也有那个意向,所以才会说出来。”
我点点头:“很有道理,但是要怎么解释江博河昨晚憔悴的反应呢?种事情他应该会感到开心吧?”
“也对。”顾锦城和我的推理陷入了瓶颈。
这时,我看到江博河书桌里面放有一本《人类简史》,抽出来给顾锦城看:“哟,咱江博河真是文艺,还看这书呢。”书页已经微微发黄,是旧书了。
封面上印有一句话——“从大历史看未来趋势,格局会被直接拉大。”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
“江博河他以前谈过恋爱吗?”我问顾锦城,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我有了一定的想法:“锦城,你觉得读这种书的人都有什么特点?”
“呃,喜欢历史?”顾锦城疑惑为什么我突然提这个。
“其实喜欢历史的人有一个令人不得不敬佩的点,那就是他们行事作风极其谨慎,走一步看三步。”
我看着顾锦城很坚定地继续说:
“他焦虑的很可能不是当下,而是以后会发生的事,”
难得的,现在的天气很好,气温也很舒服。
“上次打牌的事还记得吧?最后江博河还是良心里过不去,主动向班主任写了检讨,透露了实情。”
虽然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我还是有点生气。
“现在的江博河可是班主任的重点关照对象,他焦虑的正是这一点,要是他开始恋爱的话被班主任发现就完了。”
顾锦城若有所思,突然他也开口到:“回到他昨天开口的最初目的,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
“说来听听。”
“其实,那女的根本就没对象!”顾锦城露出一个微笑
“此话怎讲?”
“你想啊,要是出于班主任的原因,他需要隐藏,一开始就说那女的有对象,但是要隐藏的话他可以完全可以一开始就不开口的。”
我感觉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顾锦城继续说:“江博河其实是出于顽劣,满足的心理。”
“就像是杀人狂在杀完人后的一段时间内重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犯罪成果?”我打了一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
顾锦城一拍大腿:“对!他们的关系肯定要比我们刚才推测得更加亲密。”
“他们其实已经处上了!”
“跟我想一块去了!”
“这样说起来,江博河说的那女生的对象就是他自己嘛。”我反应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蒙太奇式谎言。”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桀桀桀。”
顾锦城发出了只有反派才会发出的笑声,“好啊,江博河你这家伙,居然敢背着兄弟们偷偷脱单,”他转头看我,“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肯定天天黏在一起,今天晚上他们肯定还要在一起。”
“桀桀桀,真正的乐子马上就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