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从未拥有过什么,在真正的时间线里,我们眼中的永恒不过就只是一瞬间的占有,最后能留下的,只是无人知晓的夙愿。
下午自习课上,中午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还被顾锦城一顿乱搞,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我的胃的存在了。
数学作业的第一道题就磨了我快二十分钟,这些可恶的数学题正在疯狂浪费我的能量。
学校小卖部里的劣质耳塞根本就挡不住班里嘈杂的声音,除了让我的耳朵生疼外没有任何作用。
小普高里鱼龙混杂实属正常。我摘下耳塞,抬头生气地寻找噪音的来源。
“班主任把那帮家伙的位置调在一起了,”徐卿放下笔,看向噪音的方向。“说是已经放弃他们了。”
“可是这样他们不就无法无天了吗?”
“谁知道呢。”
徐卿继续低头做题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就没法写数学作业嘛。
晚饭时间也没有胃口,明明很饿却还是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在无尽的噪音中熬过了晚自习,结果数学作业还是只做完了一半。
“濮景!”
“滚啊!”顾锦城一开口我就烦了。
“江博河不见了哟,”顾锦城接着说,“我们去找他吧。”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晚上要和顾锦城去视奸江博河和他未知的女朋友。
“唉——算了,你开心就好。”
放学后操场真是小情侣的圣地,路灯少得像新时代天上的星星,只在操场的出入口有几盏。
算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我和顾锦城两男的一起走在满是小情侣的操场上 ,孤独得像是现在天上忽隐忽现的一片薄云。
“找不到啊。”顾锦城踮起脚尖眺望。
“找不到算了,”我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回寝吧。”
“好吧,我期待了好久的乐子啊。”顾锦城失落地说。
我们走了一条学校边缘的路,往外面看就是校外的柏油路,现在会有淅淅沥沥的小电瓶车路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条路要被展示到外面,明显被精修过。
路灯很多,藏匿在两边高大的樟树中,光透过樟树已经发黄的叶子,看起来很肥厚,又把路照得细腻。
我大呼了一口气,想放松一下,结果突然被顾锦城拉到了旁边的樟树后面。
“你干什……”我刚要问,但看到了顾锦城让我消音的手势。
我们现在就蹲在一棵樟树下,有浓烈的草木味。
我压低声音:“有情况?”
“找到他了!”顾锦城指了指前面。
我探出去一看,江博河和一女的并排走着,也不说话,只不过时不时的双方肩膀会轻轻挨着。
“啧啧啧。”我一边看一边摇头。
“等一下那女的我认识啊!”顾锦城眯着眼睛仔细看着。
“啊?”令人意想不到呢。
“我跟你讲啊,”顾锦城按下我的脑袋,轻声说,“那女的是远近闻名的海王。”
“啊,那江博河他……”我还没说完,我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就是四双眼睛,八只眼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女的戳戳江博河的手臂:“宝宝,你……认识?”
江博河硬生生用眼神撕咬了我们一口:不……不认识!”
“哈哈哈,不认识不认识。”顾锦城把我拉起来。
“当然不认识啦,哈哈哈。”我跟顾锦城跳出来,跑了。
最近天气潮湿,路也滑,差点摔了一跤。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江博河看起来很生气耶。”我看着顾锦城,刚刚飞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咳,这才能叫乐子呢!”顾锦城说。
然后我就去洗漱了,洗脸的时候发现洗面奶已经用光了,不知道这瓶里有多少是被江博河蹭掉的。
这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了门外的脚步,感受到了脚步里的愤怒。
“锦城,他好像真生气了。”我从卫生间出来。
顾锦城伸了个懒腰:“还生气了,真是乐子,”他走到门口,双手抱胸,头微微向上,直直盯着寝室的门,“别慌,乐子而已。”
门开了,是愤怒的江博河,眉头挤在一起,看着顾锦城。
“江博河!”顾锦城怒吼一声。
这一声还真起了作用,江博河愣在了原地。
顾锦城走上前,离江博河更近了一点,脚步声在宿舍里像一柄柄重锤砸在江博河的心头上。
“谈恋爱啦?”顾锦城瞪着江博河。
“啊?”原来的江博河的怒气果然没了,他很害怕别人知道他恋爱的事,“怎么可能?你……你别乱讲!”
“宝宝都叫上了,你跟我说没谈!?”
“哎呀,她……她有对象的。”江博河都快站不稳了。
“是,她是有对象,”顾锦城冷笑,“她对象就是你吧?”
江博河想说话,但就是说不出来了。顾锦城几句话下来像直接把他的嘴糊住了。
顾锦城手指着江博河,欲要继续压力他。
我从顾锦城侧边压下他的手指:“行了行了,不就谈个恋爱吗?搞得好像我们谁犯罪了一样。”
“哈哈哈,濮景,这就叫做先入为主。”顾锦城贱贱地对我笑着。
熄灯的哨声响了,这个声音每天晚上都要折磨我们的耳膜好几次,那声音就像针,像刀,扎进我们心里。
“江博河,那女的你了解过吗?”顾锦城躺在床上说。
“那我肯定了解过啊。”江博河马上回复道
“真的?”
“真的呀。”
“你知道她以前谈过几个吗?”
顾锦城或许也是为了江博河不被欺骗感情,也有可能单纯为了看乐子。
“情感经历丰富一点怎么了?我看得出来,”江博河在床上扭起来,“她是真的喜欢我!”
顾锦城没话说了,沉默流转在我们之间,然后好久没动静。
“话说你们今天数学作业写了多少?”我选择打破沉默。
顾锦城立马接话:“对啊,今天数学作业好难啊,而且班里一帮畜牲一直在那里叫叫叫。”
说到班里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小团体时,我也有了话题:
“就是,从自习到晚自修他们就没停过。”
顾锦城也气愤起来:“那班主任还把他们的座位调到一起呢,真是不负责任。”
“啊,”江博河也开口了,“我感觉还好吧?
顾锦城直接隔着床板给江博河来了一脚:“你一天天的不写作业,又不干嘛的,就知道谈恋爱,还帮着外人说话是吧?”
“不就数学作业写不完吗?至于这么激动吗?”江博河坐了起来。
我一开始觉得顾锦城去打扰江博河的恋爱并不礼貌,但江博河其实也不会感同身受。
难得连续把两个话题聊死。
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下了小雨,飘落在地上的枯叶烂在了雨里。微风伴随着清晨的寒意和土腥味刺激着我们的鼻腔。
我和顾锦城没带伞,寝室里除了我们和江博河都已经去教室了。
“江博河,拼一下伞。”顾锦城说完然后他转过头,“濮景,你咋办?”
“我没事,小雨而已。”
江博河却开口道:“不行,我不拼。”在安静的小雨的早上,他的声音很大。
“就这么点破事你要跟我们决裂是吧?”顾锦城双手抱胸,质问江博河。
“不,我不是要跟你们决裂,”江博河拿着伞走开,走到门框的时候转过头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说完他就跑了。
顾锦城望着江博河的背影,转过来看向我,双手缓缓放下。
“走吧,他应该去女寝那边了。”
“他就为了那女的?”
“走吧,”我上前搭上顾锦城的肩膀,“不关我们的事。”
一路小跑到了教室,我通常没有收拾书桌的习惯,昨天未完成的数学题还摊在桌面上,一滴水顺着我的头发滑落,滴到了作业本上。
我没有纸巾来擦拭头发和作业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去食堂,一个人缩在靠窗的角落啃面包。
“过去点,我也要吃饭了。”顾锦城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桶泡面。
“你过来干嘛?”
顾锦城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我座位被那女的霸占了。”
我望过去,江博河坐在自己座位上,旁边顾锦城的位置上坐着他的女朋友。女生突然靠近江博河,他只是象征性地反抗,最后他们吻在了一起,或者说他们的口鼻交叉在一块儿。
我笑笑没说话,给顾锦城留下空间,我们一起靠着窗,伴着雨水解决了午饭。
下午课间的时候,我无聊地抄着历史作业,在嘈杂的教室里捕捉到了顾锦城和江博河的声音:
“你能不能注意点?”顾锦城很无语。
“注意什么?”
“都在教室里亲上了,你说注意啥事?”
“又没人管,再说了,”江博河质问道,“关你啥事?”
顾锦城起身离开,椅子和桌子碰撞的声音刺耳。
我没去管,继续抄历史作业。
顾锦城离开后,江博河也走出座位,来到另一个角落跟那个令人讨厌的小团体聊起来。
小雨下一整天了,宿舍的瓷砖和玻璃都渗出水来,江博河依旧不在。
“熄灯吧。”顾锦城说。
“江博河还没回来。”
“熄灯。”
我去关了灯。
灯刚灭,门就响了,江博河透过门上的玻璃看我,我给他开了门。
“濮景,我好像被盯上了。”门才开到一半江博河就弹出脑袋,压低声音跟我说。
“咋了?”
“唉呀,坐床上我跟你说。”
我和江博河又坐在了床上。
“我被那帮家伙盯上了。”
“又不是班主任,你慌啥?”
“主要是一点,”江博河咽一下口水,“他们造我谣。”
“他们造你什么谣啊?”
江博河示意我靠近些,黑暗中他的简影显得弱小。
“也不知道谁最先开始传的,他们说……说,”
“说什么?”
江博河手一直在晃,最后心一横:
“说我带了**。”
“什么意思?”我瞪着江博河,“你带**来了?”
“哎呀,”江博河也急了“我没带呀!”
我们都冷静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事有蹊跷,按照江博河的行事作风和他跟那小团体的关系也不可能被造谣。
第二天的时候我果然听到了这个谣言,以小团体为中心,一点点传播开来。
今天晚自习他们还是很吵,不过我换了一副更好的耳塞。
晚二下课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作业。深呼了一口气,我摘下了耳塞。
“濮景呢,他人在哪?”江博河声音很急切。
“我在这里。”我站起身来。
江博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怎么了?”我问道。
看起来江博河找我很急,但真的找到的时候却不敢看我的眼睛,嘴巴也变形了。
“你……?”
“濮景,其实我……”
“那不是谣言吧。”
江博河直接愣住了,像是一瞬间变成了木头人。
“你到底是怎么猜出这么多事情的?”江博河五官马上扭曲起来。
“唉——”我搭上他的肩膀,“江博河,你还是那么不经诈啊。”
我皱着眉头继续问:“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敢把**带来学校?”
“套带来不是拿来用的。”江博河说
“那是拿来干嘛的!”
“就是……”江博河彻底低下头,“我就想着在他们面前炫耀一下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没想到被他们记恨上了。”
“你知道错了吗?”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不,”我冷冷开口,“你只是知道自己要颜面扫地了。”
说完我就要走,结果江博河拉住了我,半截身子都拖在地上:
“他们今天要来我们寝室翻我的床和柜子,套就藏在柜子里面,”江博河把自己扶正,“我求求你,今天一放学你就跑回寝室,把**藏在你那里,明天给我。”
“你自己为什么不干?”
“我……我晚上还要陪她的。”
我直接被江博河气笑了:“滚。”
江博河又拉住了我,这次他几乎是在下跪:
“对不起,濮景,我对不起你呀,这次也是,上次打牌那回也是,”江博河哽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补偿你。”
“起来!用得着下跪吗?”我把他捞起来。他泪眼汪汪地看我。
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想起了他在教室里没羞没臊的样子,想起了他上次抛下我和顾锦城时的样子。
我使劲地瞪着他的眼,却看不破他眼睛上那层薄薄的泪水。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说完我就走了。
晚自习下课后我背上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到了教学楼脚下我才反应过来,我的伞又忘带。
不过还好,一直就是小雨,我在雨中奔跑着,小雨一次次刺在我的脸上,感觉吸进肺里的全是冰冷的水汽。
终于到了寝室,我翻找起了江博河的柜子,这种东西应该藏在最深处,翻到最后,江博河的衣服,零食,生活用品散落一地。
终于找到了,握在手心里,我矗立在铺满江博河杂物的地板上,看见了那东西上面印有的“超薄”字样。
手一用力,那盒东西就扁了。
我刚拉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我就听到了开门声,抬头一看居然是班主任。
“濮景,你在干嘛?”
我赶忙拉上拉链:“没什么。”
“书包里是什么?”班主任质问我。
“什么都没有啊。”我额头上的冷汗好像已经出卖我了。
“拿出来。”班主任伸出手
“真没什么啊。”为什么偏偏就是今天?偏偏就是现在?班主任就是要来啊。
“还要我亲自来拿是吧?”班主任抢过我的书包,拉开拉链伸手探着。
这次被发现了我就不替江博河背锅了,我释怀地想。
“什么嘛,”班主任探出来我的单词本,“就一小本子,你藏什么啊?”
好像是我把**放在书包的夹层里了,班主任没探到。
“我就说没什么吧。”避免了一次大麻烦呢。
班主任刚刚走开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起码有三个人。
门开了,小团体那个带头的就是一句话:
“搜!”
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我还想跟他们纠缠一下的,但是我被一双手拉出了寝室。
“别管他们了。”是顾锦城。
紧接着,传来了他们气愤的声音:“找不到?那搞他床!”
然后就是有人在江博河床上疯狂撒泼的声音,以及他们蹂躏被褥的声音。
“这是在干嘛?”
“迷惑行为,”顾锦城说,“他们称之为「爆破」。”
等小团体一帮人走了,我们看到了江博河惨不忍睹的床位。
这时候江博河回来了,我向他说明了情况,并把已经被捏扁的**甩给了他。
他看看自己的床位,又看看那盒**,僵硬地坐在我的床上。
“谢谢你。”
我看着他崩溃:“正常,在这里有乐子谁不想看啊?”
江博河看向我:“为什么你总觉得那些恶意发生在我身上理所应当?”
“我的意思是,”我缓缓开口,“那些恶意的发生不需要理由,顾锦城也好,我也是,那些小团体更加。”
我转身去洗漱了。
江博河不说话了,安静的寝室里能听到他的呼吸,一声,一声。
他的床位明显不能睡了。
“晚上你跟我挤一挤吧。”我回过头说。
“江博河,你睡这张床的话,那濮景还是跟我睡吧。”顾锦城看看江博河,又看看我。
“行呗。”我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跟顾锦城挤在一张床上。
我把今天全部的事都跟顾锦城讲了。
“话说他们还真是般配啊,”顾锦城冷笑道,“一个是海王,一个用那玩意拿来炫耀。”
“是啊,还有班上那帮人,更是无法无天。”
“唉——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人吗?”顾锦城叹息。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家伙了,”我也叹气,“为什么相处没两天的人能纠缠在一起,为什么学校永远不管真正损坏学生利用的事。”
顾锦城和我紧挨着坐在床上,他往后一靠:
“或许跟你说得一样,不需要理由。”
聊了一会儿,我们就睡去了。
小雨依旧没停,那些过去的事与人,就像这一场没有截止日期的小雨,循循渐进,干涉着我们的生活。
没有理由,所以等雨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