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欣悦站起身，一蹦一跳地迎接。
“悦悦，好久不见啦。”李雪一步上前，搂住了李欣悦。
李欣悦还在李雪怀里蹭了蹭。
本人不反感百合，但亲眼见到了这腻歪的场面还是皱了眉。
她们亲热完了，李欣悦邀李雪坐下。
李雪终于注意到了坐在对面的我，礼貌地开口：“又见面了，濮景。”
“嗯，又见面了。”
班级里办的活动又臭又无聊，我和徐卿说要来接应三中来的同学，逃离了令人费解的元旦活动。
四个人在文艺部里打发时间。
两个人就在文艺部里聊了起来。
“最近我遇见的男生就没有一个能入我眼的。”李雪慢慢聊到了恋爱话题。
“你上初中以来到现在谈的人都数不清了，而且你上一个才谈了多久，又想谈了？”李欣悦说。
“哎呀，我就是想谈恋爱了嘛。”李雪双手掩面。
“咳，行呗，”李欣悦拍拍胸脯，“喜欢什么样的，我推给你。”
“我要高的，五官硬朗，干净一点的。”
听到这个描述倒确实是能联想到顾锦城。
“还有一点，很重要，”李雪加重语气，“不要渣的。”
不知道是不是干坐着太久了，我说话都没过脑子：
“都这样找对象了，渣不渣无所谓了吧？”
李雪和李欣悦同时看向我。
直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说的话有点过于愚蠢了。
李雪看着我欲言又止。
“哈哈，就是小雪，快餐式恋爱是不对的哦。”李欣悦开口了。
“没关系的啦。”李雪摆摆手。
谢谢你啦，李欣悦。果然同样的话被不同的人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没有李欣悦解围的话，我的名字可能就要出现在李雪的某个闺蜜群里了。
“内男的真下头。”她们会这么说的吧。
“话说你就没有和哪个男生谈恋爱的想法吗？我都没见你谈过恋爱。”李雪问李欣悦。
“我是还没有谈过恋爱啦。”李欣悦笑着说。
我插嘴道：“原来你没谈过啊？”
“没有啦。”李欣悦斜我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看见稍微帅一点就走不动道的人呢。”
李欣悦瞪着我没说话。
“难道濮景你也没谈过恋爱吗？”李雪问我。
“没有哪个女生会喜欢他的啦。”李欣悦皱着眉头摆着手。
“被你看穿了还真不好意思啊。”
李欣悦不想理我了，转头跟李雪谈话：
“你来我们这里有什么要忙的吗？”
“啊，我要当这次晚会的主持人。”
我打了一个哈欠。实在有些无聊了，我问徐卿：“顾锦城现在人呢？”
“他也不在班里，应该在报告厅那边吧。”
“行呗，我去找他了。”
上中学以来第一次持续一整天的元旦活动，整所学校都浸在嘈杂的声音里。比平常更烦人了。
“哟，干嘛呢？”我在报告厅后台找到了顾锦城，他正在对着一面镜子欣赏自己的容颜。
“你来啦。”顾锦城一直对着镜子，都没看着我。
“不对啊，你穿西装干啥？”我突然注意到顾锦城身上穿着西装。
“哦，这个啊，”顾锦城转头，“我要当主持人。”
“你当主持人？”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般学校里的晚会都是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
“不可能，你都没当过主持人，学校会有更好的人选。”
“这次晚会的安排都是由学生会决定的，”顾锦城微微一笑，“景，别忘了我是谁。”
“那你为什么要去当主持人？”
顾锦城刚要解释，我看着那性压抑的眼神，挥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赢了。”
我的思绪和时间漫游在与我无关的热闹里，我打着哈欠推开了文艺部的门。
李欣悦坐在大包小包的化妆包面前。
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看起来她要为这次演唱下足功夫。
“濮景，你来啦，帮我看看画个什么样的妆好呢？”
“啊？突然问这个，”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李欣悦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看起来已经等我有一会了。
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了，她的五官比初中的时候更立体，微笑着等待我的回答，显得很可爱。
“其实，素颜妆就好。”
无意识地，这句话从我嘴里流了出来。
“哼，”她轻轻一笑，“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然后她就拉开几个化妆包，拿出镜子，先在镜子面前摆弄了几下自己的刘海，然后就用好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在脸上开工。
我也没事情干，就盯着窗外发呆。
我无聊地瞥了一眼，李欣悦还在对着镜子认真地化妆，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原来盯着镜子的眼睛盯向了我，还眨眨眼，眼神接触，我立刻躲开了。
也是真不知道干什么，化妆品碰撞的声音传入耳朵，我又看了一眼，结果又和她对视了。
我也知道要再看下去就更尴尬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接下来又看了几眼，但神奇的是每次都能和李欣悦对视上。
“切，看我干嘛？”她的声音又轻又快。
“旁边躺头猪我也要看几眼吧？”我也是要面子。
她的撇一下嘴，刚刚好她的妆也画好了。
这时候门响了，我以为是徐卿，结果是捧着一本笔记本电脑进门的张老师。
“濮景，这里有个忙要你帮忙。”
张老师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我的面前，还递给我一沓纸：
“这是从学生那边收来的新年贺词，我需要你把它们都输入进word文档里。”
“这种文绉绉的工作就交给徐卿干嘛。”
张老师伸手就用力扭我手臂一下：“臭男人早上就把脏活累活交给柔弱的女孩子，现在还想麻烦徐卿？”
“好吧，对不起张老师。”我认命般地说道。
看起来张老师还有急事，交付完工作就离开了。
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word文档，把一张贺词摆在屏幕旁边，然后一字一句地输入。
“哈唔——，”李欣悦打了一个哈欠，“我先趴一会儿。”
确实，本来就要早起，她还要给别人带早饭。
我还在进行着无聊的工作，她就这样趴在了文艺部的桌子上。
没过一会儿，少女软糯的呼气传声来，声音温暖带着水汽，听得能让人全身软下来，在安静的文艺部里，这种声音明显得很。
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嘛，我看了一眼李欣悦对着我的脑袋，轻轻地捧起笔记本电脑和那一沓贺词，走到文艺部的门前。
小心翼翼地推门，想去到旁边的图书室里。
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文艺部那扇老破门连接处的螺丝早生锈了，轻轻一碰就吱呀响，平常不会太在意，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这吱呀响就像是在敲锣打鼓。
不好，要吵到她了。
我连忙转头，看见李欣悦一边呜咽一边抬起头，用糊糊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怎么能理解的话：
“派派你去哪？”
我的手僵在门上。
她怎么知道我小名叫派派？
我欲要追问，可是她坚持不住，又趴下了，回应我的只有她的呜咽声。
大概率是她无意识的呓语或者是我听错了。
我还是躲进了图书室里高高的书墙的缝隙里，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大腿上，靠着书墙坐下，屏幕的幽光照亮了我的脸和身后的老书。
图书室里的时间就好像是从书缝里流出来的，充裕得很。
放下那一沓贺词，活动一下脖子，刚要合上电脑，忽然瞥见了电脑上的时间和电量。
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回头瞄了一眼文艺部的半掩着的门。
电脑现在在我手上，李欣悦也还在睡觉，这不来干点什么简直天理难容。
我的身心已经在这无聊又烦人的活动里溺水了几乎一整天。
我点开电脑里的浏览器，调低音量，为自己放了一首音乐：
過ぎ去ってくあなたのかげ
（歌词大意：渐渐淡去的你的影子）
白昼の中見つめて
（歌词大意：我在白昼之中凝望着）
算是我比较喜欢的一首。
我双手撑着脸，静静地欣赏音乐的MV，静静地体会歌手的情感。
“你在干嘛？”李欣悦的说话声盖住了我的音乐声。
我连忙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音乐的声音并未停下，尴尬的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李欣悦听见音乐声，对着我微微一笑：
“情绪小姐的《无形之物》。”
“你……你听过啊。”
“初中的时候每天就是在我耳旁对着你那异世界情绪小姐发情。”李欣悦露出不屑的表情。
“八百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呗。”我一手遮住不知道要朝向哪边的脸，另一只手摆成了拨浪鼓。刚刚对李欣悦的疑惑也忘记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去报告厅。”
提到以前令人尴尬的事情，绝对不会只有这一件。坐在报告厅的后台，一件件初中时候的事从我脑袋里冒出来。
“哟，濮景看看我们装扮得怎么样？”是已经穿上制服的李雪和顾锦城。
李雪一脸自豪的看着我，看起来对自己现在很满意。顾锦城站在李雪身后，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这里，一直盯着李雪的头发和脸。
“李雪你看起来挺有气质的，至于顾锦城嘛，”我看着他们的制服，“算不上衣冠禽兽，也称得上是人模狗样了。”
李雪转过头去，对着顾锦城：“原来你叫顾锦城啊，哈哈，感觉就像是某一部言情小说里男主角的名字。”
顾锦城没在意我刚才说的话，他只知道现在有一个长得很符合他审美的女孩在跟他说话。
自识无趣地离开了，张老师的电脑还在这里，周围也没什么人，倒不如把刚才的音乐听完。
名前はまだない息吹と
（歌词大意：是还未赋之以名的呼吸和）
覚えているその秘密
（歌词大意：记忆犹新的那个秘密）
“你怎么还在听？”一只手伸过来给我按下了暂停。
“你就让我听听完嘛。”我转过头看着李欣悦。
“再听这种歌小心体重飙升哦，”李欣悦合上电脑，“张老师就在外面，把电脑还给她吧。”
“听情绪小姐的歌不会让我体重飙升！”
李欣悦捧起笔记本电脑，转身走向了后台里给女性更衣与化妆的房间。
“准备好被我惊艳一辈子吧。”离开前李欣悦给我留下一个侧脸。
“那我真是太期待了。”我翻了一个白眼。
随着一阵灯光，顾锦城和李雪一齐出现在了舞台的中央。
顾锦城：“尊敬的各位老师。”
李雪：“亲爱的同学们。”
李雪的嗓音确实触动人心，相比之下，顾锦城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廉价味。
“大家晚上好！”一句合声后，便是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后台还有很多同学在准备自己的节目，丁玲桄榔的，烦人得很。
倒不如去报告厅最后面的台阶上，在靠墙的角落里，虽说有点积灰，但拿张餐巾纸擦一擦，我倒是不嫌弃了。
越是这种热闹的节日，我就越觉得无聊，就只是看着一群人找了一个借口疯玩而已。
节目有二中的，也有三中的，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快半个小时下来，也就只有一个舞蹈节目中领舞的一位高二学姐让人留了一点印象。
“接下来有请二中高一的李欣悦同学带来歌曲节目。”
本来都快坐在台阶上睡着的我被李雪带着激动的声音拉回现实。
听个歌都不让我听完，以前听你唱的时候也没觉得唱得有多好听嘛。
报告厅里除了舞台上的灯以外都灭了，仅剩的灯光打在正中央，人没着急出来，吊足了胃口。
一侧的帘子轻微摆动，李欣悦慢慢出场。
她一身洁白礼服，在暗处反着白光，缓步走到舞台的中央，白裙随脚步轻轻曳动，像是在深夜里缓缓飘落的雪，一颦一笑都扣人心弦。
李欣悦常常问我她好不好看，但我从未正面回答过，因为不想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次演唱明显是刻意安排过节奏的，歌曲的伴奏还没响，她先来了一段清唱。
色めく世界どこまでも
（歌词大意：慢慢苏醒的世界无论何处都）
増えていく色彩に
（歌词大意：渐染斑斓）
那声音，像是要把原本急躁的灵魂给撤出来，然后温柔地安抚。
“异世界情绪，《无形之物》。”
我盯着仿佛跟我相隔百米的李欣悦，看着那张因为距离模糊的脸，自己呢喃道。
周围的一切杂物被脑中与她有关的回忆挤掉，我坐直身子，双手搭在腿上撑着脸，，仿佛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安静地听完这首曲子。
她的歌唱完了，我在台下热烈的掌声里，深呼一口气，靠在了墙上。
晚会继续着，但我已经无心留意，硕大的报告厅里似乎还留有她的歌声，还能缓缓流入我的耳朵。
“原来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
刚才还是在脑内透明的声音现在直击耳膜，让我从墙上弹起来坐直。
“你来啦。”
李欣悦还穿着那件白色礼服，近距离让我看清了细节。
“找了你这么久，走了我都累了。”李欣悦朝台阶踢一脚，“这里还这么脏，坐都坐不了。”
我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台阶上：“坐吧。”
“你校服要脏了吧？”
“没事，本来就不是很干净。”
刚刚还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李欣悦，现在坐在报告厅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一位化了妆，穿着礼服的女孩坐在我旁边，我还是很害羞的，没敢看她，不断微调自己的坐姿，甚至是自己的呼吸，不过这些李欣悦都是注意不到的。
“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李欣悦开口道。
“嗯。”
她声音弱下去，但在曹咋的报告厅里还是很明显：“初中那次艺术节，是我的错，是我没为你考虑。”
“嗐，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早没事了，”我摆手，“话说上次那几瓶柠檬茶的钱啥时候还啊？”
她伸手来扭我的手臂：“跟你说事呢，你跟我扯这个？”
“行行行，说正事，”我轻咳一声，“说实话的，真没关系了。”
李欣悦轻点脑袋，我和她一起眺望前方的舞台，但上面的节目我无心留意了。
“一起看表演吧。”她温柔的声音再次流入我的耳朵。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东西，能让你忘掉过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后悔，能把时间锁在此时此刻，带着你向前。
这种东西显得迷离恍惚，即为，无形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