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最北端的传送广场上,数百道蔚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场面宏大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让人战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光柱散去,往日里勾心斗角的同窗,将变成丛林里最危险的猎人与猎物。
“陆哥,保重!”
胡大雷紧紧攥着斧头,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沉重。
按照这次排位赛的规则,所有人进入传送阵后,会被随机投放到“浮光之森”的各个角落。
禁止组队。禁止任何形式的集体行动。
一旦被监测到多人协同超过十分钟,法阵会立刻判定违规,剥夺所有人的参赛资格。
赵峰只是默默地对着陆凛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依旧像冰块一样冷静,但在看向陆凛身后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至于方云山。
她已经重新换上了那身宽大的男式法师袍,幻术阵法完美地遮掩了昨晚那个惊艳的身影。
她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靠近陆凛,只是隔着汹涌的人潮,对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唇。
陆凛看懂了。
那是两个字:“活着”。
当陆凛踏入光柱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静谧花园的方向。
那里依旧被紫色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二楼的露台。
但他知道,林汐奈一定站在那里。
或许正翘着二腿,手里拿着那本永远读不完的古籍,用那种嫌弃又傲娇的眼神,通过水镜审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别死啊,陆同学。”
陆凛仿佛听到了她在耳边的呢喃。
下一秒,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
“砰!”
陆凛稳稳地落在一处横斜而出的古藤上。
这里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干上长满了散发着淡紫色荧光的苔藓。
这些光芒虽然柔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频率,不断地干扰着法师的精神感知。
这里的重力也极不稳定,有时轻如鸿毛,有时又沉重如铅。
“果然是所谓的‘禁忌之地’。”
陆凛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由于比赛禁止通讯,他腰间的联络水晶已经变成了一块死掉的灰色石头。
现在的他,真正变成了一个人。
陆凛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后颈的印记。
那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热度,那是林汐奈留下的“共生契约”第二层。
虽然无法交谈,无法感知对方的位置。
但只要这股热度还在,陆凛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储备是何等的惊人。
那是一种仿佛背后站着整个魔力海洋的踏实感。
“即便不能说话,你也在看着我,对吧?”
陆凛自言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闭上眼,尝试着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崩解”气息。
周围那些干扰感知的紫色荧光,在触碰到这股虚无力量的瞬间,纷纷如受惊的鱼群般散开。
就在陆凛准备寻找方向时,下方阴影处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了沙沙声。
两道碧绿色的凶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头“影刃豹”,这种级别的魔兽放在外院是新人杀手,但在内院学生眼里,不过是移动的积分。
然而,这头豹子似乎有些不同。
它的额头上刻着一个淡淡的金纹——那是雷蒙德家族的标记。
“诱饵吗?”
陆凛眯起眼,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
他知道,雷蒙德那种性格,绝不会只放出一头畜生来打招呼。
果然,在豹子跃起的瞬间,三支带着剧毒的弩箭从背后的树冠中呈品字形射向陆凛。
角度极其刁钻。
正好封死了陆凛左右躲避的所有退路。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式的‘礼貌’吗?”
陆凛轻叹一声。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咏唱咒语。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伪虚实崩解。”
陆凛的声音很轻,甚至被弩箭破空的声音所覆盖。
但在那三支弩箭距离他胸口不到十厘米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涟漪。
弩箭在接触涟漪的一刹那,并没有爆炸,也没有被弹开。
而是像掉进了硫酸池的冰块,从箭尖开始,迅速瓦解、风化,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缕肉眼看不见的尘埃。
甚至连那头扑到半空中的影刃豹,也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它半边身子的皮毛瞬间被“抹除”,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白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因为它发声器官周围的空间,也被崩解了。
“出来吧,别浪费时间。”
陆凛冷冷地看向侧后方的树冠。
树叶晃动。
一个穿着内院青色长袍的少年落了下来,脸色惨白,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微型手弩。
他是雷蒙德的一个随从,专门负责在开赛初期清理那些“落单的废物”。
可他现在看着陆凛,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你……你用了什么邪术?你的魔力波长根本不存在!”
少年尖叫着,再次拉开手弩。
陆凛摇了摇头,身形一晃。
由于重力异常,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少年的动态视力。
下一秒,陆凛已经出现在了少年的背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回去告诉雷蒙德。”
陆凛低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道。
“这片林子里,没有猎人。只有,等待被我一一‘清理’的杂物。”
说完,他指尖微动。
那少年的半边袖子瞬间崩解消失,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三级防护吊坠也化作了齑粉。
那是无声的威慑。
少年瘫坐在地上,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看着陆凛的身影渐渐没入浓雾。
排位赛的第一天,通常是最沉闷的。
大家都在适应环境,收拢资源,顺便解决掉那些倒霉的竞争者。
陆凛走得很慢。
他在刻意寻找一些危险的魔力节点,用来磨炼他的“虚实感悟”。
“林汐奈说,崩解不是杀戮,是回归。”
陆凛一边走,一边在一棵被寄生藤缠绕的古树旁坐下。
他伸出手,尝试着让那些枯萎的叶片在手中“崩解”成能量,然后再尝试将这些能量重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每一次尝试,他都能感觉到精神力被迅速抽空。
但每当他感到精疲力竭时,后颈处那个印记就会传来一阵清凉的波动。
那是一种温柔的、带有惩戒意味的触感。
仿佛林汐奈就在他身后,一边用力捏着他的后颈,一边冷嘲热讽:
“陆同学,你是猪吗?这种初级的转化都做不好,出去别说是我带出来的。”
陆凛笑了。
这种通过契约产生的幻听,竟然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他干脆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临行前胡大雷塞给他的肉饼,慢慢地嚼着。
森林里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远方偶尔传来一声惨叫或魔法爆炸的轰鸣。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陆凛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