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森林上空回荡,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神明,又像是整座浮空岛本身的意志在苏醒。
原本狂暴的兽潮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那些咆哮的影豹、冲锋的铁甲行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幻影,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顺着风势向森林中心汇聚。
这是真正的试炼开始,也是难于掌控的开始,在这里不会有长辈相救,只是无尽的绞肉机。
陆凛站在悬崖边缘,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并没有坍塌,而是在进行一种“质感”上的跃迁。
原本潮湿的泥土变得坚硬如晶体,空气中浓郁的腥味被一种极其纯粹、甚至有些刺鼻的魔力波动所取代。
这不是什么机械故障,而是这片由学院高层亲手打造的“伪位面”正在进行形态切换。
所谓的第一阶段,不过是用来剔除弱者的“筛子”。而现在的“重启”,才是专门为那些能引起魔力共鸣的天才准备的猎场。
就在环境趋于稳定的刹那,一道极其内敛的湛蓝色水波在陆凛身后几米处荡开。
方云山落地的姿势很稳,尽管她的法师袍边缘有些破损,但那股冷静且自持的气场依然滴水不漏。
由于之前那个意外的“发现”,陆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方云山显然也注意到了陆凛。她没有靠近,甚至连握着折扇的手都紧了紧。
“方云山,怎么是你?”
“看来,我们被分配到了同一个重启区域。”
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伪装出来的低沉,但在这高密度的魔力环境下,那一丝属于女性的清冷音质变得愈发难以掩饰。
“别误会,陆凛。”方云山抢在陆凛开口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深处,“规则说了禁止组队。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暂时没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明白。”
陆凛点点头,语气平和得近乎疏离,“在第一阶段结束前,我也没打算和任何人交手,尤其是你这种麻烦的家伙。”
两人之间保持着约莫五米的绝对安全距离,这种距离代表了互不侵犯,也代表了彼此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名为“身份”的鸿沟。
重启后的浮光之森,植被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魔法矿石的构造。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晶化丛林
这种环境对法师来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你可以通过触碰植物瞬间恢复魔力,但如果控制不好吸取的频率,你的经脉会在瞬间被这些狂暴的原始魔力撑爆。
陆凛尝试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身旁一株晶体化的寄生藤。
“崩解……”
他低声呢喃。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全力。他发现,自己的崩解之力在这里如鱼得水。这些晶体结构在虚无力量的侵蚀下,分解得比普通有机物更快。
如果说之前的崩解是“撕裂”,那么现在的崩解,更像是在这片充满魔力的海洋里,随手拧开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排水阀。
就在陆凛沉浸在魔力感悟中时,他后颈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感。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又慢慢回来了。
那种痛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带点小恼怒的傲娇拧掐。
很显然,这是林汐奈的呓语。
“哎哟。”
陆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这是远在静谧花园的林汐奈在通过契约“查岗”。
作为契约的主人,她显然能察觉到陆凛附近出现了其他强力的魔力源(方云山),而且这种共存状态已经持续了超过五分钟。
紧接着,一股微凉却极其醇厚的魔力顺着印记涌入陆凛的四肢百骸。这股魔力带着林汐奈独有的紫罗兰香气,强横地将陆凛周围那些晶体森林散发出来的狂暴魔力悉数排开。
那架势就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这个人的魔力池,只有我能填满。其他的,滚远点。
陆凛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低声说道:“知道了,大小姐,我没乱来。”
原本站在远处的方云山眉头微蹙,她感觉到了陆凛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极具排他性的高阶威压。
“林大人的手伸得真长。”方云山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她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晶体丛林深处,“陆凛,希望在最后的‘终点’见到你时,你还是完整的。”
在森林的另一角。
雷蒙德的处境远没有陆凛那么轻松。
虽然他依然拥有一批追随者,但重启后的环境让这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苦不堪言。他们的防御法宝在晶化植物的魔力侵蚀下,磨损速度提升了数倍。
“少爷,所有的定位水晶都失效了。”
随从战战兢兢地汇报,“那个人……那个平民,消失在了魔力迷雾里。”
雷蒙德狠狠地踢开脚边的一块晶石,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消失?不,他那种如蛆附骨的力量,肯定在往中心区域汇聚。”
雷蒙德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卡斯兰家族纹章的禁忌卷轴。那是临行前,家族长辈交给他的最后底牌——“雷霆献祭”。
“陆凛,就算这片森林重启一百次,你也只是个偶然闯进狮群的土狗。”
雷蒙德的语气逐渐变得癫狂,“契合者?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承载整座浮空岛的怒火!”
周围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已经疯狂的主子,心里早已做好了其它的打算。
没有了方云山的干扰,陆凛开始在晶化森林中全速推进。他需要尽快破局。
他发现,这里的重启机制其实是一道隐形的考题。
每一个晶化节点,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魔力回路。想要通过,要么用绝对的力量轰开,要么……
陆凛闭上眼,将“虚实崩解”的力量扩散到周身。
他不再试图去破坏这些植物,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虚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