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可是威尔海姆边境伯的女儿，你配吗？！”派特罗妮菈坐卧在地上，身上被缠满了麻绳。她显然很生气，露出恶心的表情瞪着我。
看来她并不知道我是谁，我和夏洛特的面具都还没卸掉。
我撇了个坏笑，说：“看来威尔海姆小姐还不曾知道，威尔海姆边境伯已经身首异处了，整个忒斯兰帝国已经没有叫作威尔海姆的地方了。而你，作为派特罗妮菈，也已经倒在断头台上了。现在的你，只是个最卑微不能的奴隶，懂吗？你所有的过去都死掉了，而你的现在只能由我这个主人赐予！”嘶，我怎么越说越起劲。
显然她落入了恐惧与绝望之中，脸上的面容让人怜悯得不得了，眼中的光瞬间就没有了。
啧，看来玩笑又开过了，我什么时候能管好我这张嘴呢？还是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吧。
“你别过来！你、你别过来！”她拼命想要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处，“你——”
我和夏洛特将面具取下，伪装卸除。
派特罗妮菈冻在原地，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巴半张半闭，不断抽搐。
“我很抱歉，派特罗妮菈。”我对她摇了摇头，接近她，想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别、别过来！”她还在反抗。
我停下脚步。
“你、你为什么，没救下我的父亲……”她的面容瞬间拉下来，哽咽着说。
……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以我的实力，恐怕不敢撼动父皇半步，更别说跟那个疯子妹妹博弈了……
但归根结底，是我自己实力不行，也缺乏勇气，没能提她站出来，反而以这样低劣的把她占为己有式地救出来，我也没有资格获得她的理解……
看我长久都没回答，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断断续续，声带拉扯地嘶吼，说：“你、不是…皇子吗……为什么——为、为什么……”
泪水不间断地流落，打散了她说话的力气，她双手身在眼前，虽然被捆绑着，却仍想为自己擦泪。
“夏尔，你给她解开吧。”我得让她点时间消化一下，唉。虽然他人的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则消息，但对死者的亲人来说，何止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夏洛特小心将派特罗妮菈身上的绳子解开。派特罗妮菈瘫倒在地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
夏洛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同样无措的我，我则转过身去，看着空洞的墙面。
她没有痛哭、没有咆哮，只有抽噎和吸鼻涕——悲伤只是从她的泪中淡淡地流落，但她还要用手去擦拭、去抹干这些悲伤。可旧的泪刚刚干涸，新的泪便伴随着小声的压抑的哭声涌来。
时间流逝了吗？我不知道。我该为这次事件负责吗？我该推卸责任吗？我只知道这次事件与其一次塞蕾涅的设计之举，不如说是整个皇室对贵族的政治博弈。没人知道威尔海姆为什么不选择逃走，而是选择赴宴——但从这次派特罗妮菈的选择来看，她们家族的直敢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后面的哽噎声渐渐小了，传出了派特罗妮菈沙哑的声音：“所以……你把我救出来了……”她的声调低沉得像沉入深海一般。
我回头，看到她泛肿泛红的眼眶里有着深深的无助与迷茫，我告诉她事实：“明面上来说，你也已经死了。但暗地里你其实被卖到了黑市，被我拍下了。”
“我母亲呢？”
“还没找到，仍旧下落不明。”
“那她还在阿尔萨斯……”派特罗妮菈深叹一口气，向上看到天花板。
“要不……我把你送到阿尔萨斯？”
派特罗妮菈的目光看向我，她说：“派特罗妮菈已经死了。我现在过去，不过是添麻烦罢了。”
也对。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密会不会泄露，要是真这样子了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暴我也不知道。
派特罗妮菈快速地摇了摇头，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对着夏洛特说：“刀借我。”
夏洛特顾虑地看向我。
我顾虑地看向派特罗妮菈。
派特罗妮菈说：“我不会伤害自己。河不骗人，剑不骗人。”
我迟疑地对夏洛特点点头。
夏洛特把匕首递给了派特罗妮菈。
派特罗妮菈二话没说，一手捆住后面的长发，一手拿着刀从根部将长发剪断——地上散落了一片片红色金色的发束。
随着发束掉落，派特罗妮菈瞬间变成了短发，只有耳朵两侧的头发还保留着长度。
她继续操作，将右耳的长发剪去了，只剩下左耳的头发还能垂到胸前。
“诶，没必要剪头发，我们可以染发的，魔法辅助可以永久固色。”我有些心疼她。
可她的表情冷冰冰的：“我现在已经不是派特罗妮菈了。左边这束发……就当作我跟过去唯一的念想吧……”
“那……就顺便把头发染上吧。你想要什么颜色？”我问道，夏洛特从旁边拿来了染发剂，“这染发剂是从一位魔法师那里买来的，可以自由调色，永久固色，他人看不出来的。唯一一点是头上会有魔力残余。”其实是从晨星姐那直接顺过来的。
“灰色吧。”她坐到了板凳上。
“会不会太暗了？”我问，怕伤害到她，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可不像平时会阴阳怪气跟我拌嘴的同桌殿下。”她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心态。看来她确确实实已经调整过来了，没想到她能从这么沉重的打击里迅速镇静起来，实在佩服。
“银灰色吧，顺便那左耳的束发就不染了，正好是通红的一束，不明显。反正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副墨镜，呃……与其说是墨镜，不如说是一个缺口的圆环，挂在你耳上。不过它确实有掩饰功效。平日里就可以带上。”
“嗯。你是我的‘主人’，你说的算。”她那声“主人”说得特别重，似乎是在报复我最开始对她的“调 教”威胁。
“呃……”我一脸尴尬苦笑，“哦对了，我还能给你捏造一个身份让你进入学校。只是这奴隶项圈……”
“不必了，在学校我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能提升我的只有实战，让我做你的护卫吧。项圈什么的都无所谓。”派特罗妮菈打断了我的话。夏洛特在调色，准备给她上染发剂。
“你的剑我也会给你拿回来，这是你的玫斯钻戒。”我将玫斯钻戒递给她。
她接过钻戒，盯着上面的图案看了很久，最终戴在了手上，右手无名指的位置，她缓缓看向别处说：“剑就无所谓了。”
“那……你的名字……”
她持续看向别处，说：“你帮我起吧，作为主人。”
我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叫你派菈最顺嘴。不过我挺好奇这个小名是怎么来的。”
派特罗妮菈还是没有回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是在看墙上的倒影，自己的头发在被夏洛特一点点抻开，一点点被夏洛特用剪刀重新修剪，一点点被抹上了不会褪色的染发剂。
“派特罗妮菈，本意是磐石，只是小时候的我还有些难记。当年父亲抱着我在距离河不远的城墙上，看士兵和骑士在下面训练。我对着河喊道‘派菈挡住’，父亲却突然笑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他就一直叫我派菈了。可以说是我名字的缩写吧——你若想叫就叫吧。”
“我说为什么当时说出口时这么顺嘴。那对别人说你叫什么呢？‘派菈’未免有些明显了。”
派菈扭回头，说：“叫‘焚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