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与狗
笔者:女孩与狗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发生,或许早在我出生的时候,我就是在这片废弃堆积物下长大的,这里没有腐败哄臭的涂料,更多的是废料,残碎的零件发锈的器件,那些钢筋混泥土就这么碎裂、拼凑在我眼前,就好像它们生来就是这样倾斜的、不笔直,但我知道,在这之前,或者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材料‘废料’都是用来堆砌建筑物的,可是建筑物是什么?是像我和Watt那样温馨的小窝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从书中看到的,Watt给我找来的,它想要教我识字但它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会讲话。
“Watt~”在废墟之中一个金发女孩朝着空旷的深渊呐喊,远处废墟的深处并没有眼前圣诞霓虹烛灯的闪烁,有的仅仅是无尽的黑暗与空虚,没人知道里面会突然窜出来只什么,但很显然女孩知道——“我错了”。
在阵风与呼啸的喘息声中,一条金毛狗从面前空洞的废墟中窜了出来,它的嘴里叼着根金属棒,面带笑容,很大程度上是那根棒子的原因,它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惊吓,就好像它已经在黑暗当中穿梭了上千遍一样,这对它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女孩接过狗狗叼在嘴里的金属棒,下一秒就被狗狗扑在身上,它好像在说“快抱抱我,快夸夸我!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棒极了~”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高兴地笑着,说:“乖狗狗~我的好狗狗……谁是最棒的狗狗……呢?Watt,对不对呀……”
是的没错,它就是这条废墟里最棒的那条狗——Watt!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把项圈系在Watt的脖子上,牵起那条她仅剩的狗绳——其他绳子都被Watt给咬坏了,希望这一条不会被它再给当作块‘牛肉干’吃掉,Watt很喜欢牛肉干,但女孩并不喜欢,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因为牛肉干长得太像绳子了吧。
或许她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女孩也逐渐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因为这座废墟里,在这些废弃的建筑物下,建材遮盖住天空,分不清昼与夜,仅有的时钟也在滴答计时着毫无意义的数字,天空的光亮来自那些灯泡,唯有的星辰也是浮在气尘中的较大的颗粒,唯堆成山的废弃物,名字……没那么重要,不再用到的东西,会掩埋在这片废墟下,陪同那些废弃物一起被抛弃,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被重新拾起,但那也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女孩不需要它们。
因为……没有谁会去呼喊她的名字,Watt不会说话,渐渐地也就忘记了。
“Watt,我们走吧……”女孩有狗就够了。
俩小只,一人一狗朝着朝着背后光亮走去,那也是废墟,无穷无尽的废墟,没有尽头,也没有天空,是一个个被串联起来的洞穴、洞窟,在废料堆积的墙壁上钩挂起的小灯串,通电闪烁发出的光亮。
走到长长隧道的尽头,经过大大小小的穴室,路的终点就是她们要去到的地方,目的地,贮藏宝物的关键,休息与XX的憩室,放纵与欢叫的天地,匍伏与滚沙的场所,幻想与温馨的圣地,私人领域,受神圣法律保护不可侵犯,有床(垫子),有灯,有沙发还有地毯,有狗狗玩具、飞盘,还有它的小窝,有电,有吃的,有盘子有木桌还有漫画书与几本被翻烂了的杂志,当然还有一台没有用的电视还有它那配套没有用的臭电线,哐哐响的发电机,一堆有的没的电线跟灯泡,还有‘毛毛’我是说猫猫——猫猫玩偶,那是Watt最喜欢的朋友,精神与意志的庇护所,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可存在的不可存在的,物理规律与意识产生摩擦的,迸发出灵魂与呐喊的,也可以是漆黑无光的,也可以是头顶闪烁荧光的(荧光粉的),黑暗中会聚集‘怪物的’,爱会驱散它们的,容纳家人和自己的,是只属于女孩跟Watt的——家。
小小的家,大大的厅室,这座废墟下的洞室至少半径有五米宽,成半球状把她们给笼罩,大半空空的洞厅室被光亮所填满,隆隆闷响着的柴油发电机旁堆放着好几排铅酸蓄电池被并联在一起,沙发上摆放着破洞抱枕,上面些许地方布落着灰尘,女孩随手一丢,把金属棒丢到了旁边堆起的废料堆上,电线缠绕着的生锈钢管内黄铁碎屑脱落在里,用手轻轻一抹便能够书写在地,女孩轻轻一跃坐在沙发上振起的灰尘扬的到处都是,不过她也不在乎,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地上、天花板上,不论是沙发外还是沙发里,不论是箱子里还是箱子外,这里总是布满灰尘,因为这里是废墟,不仅仅是因为是在废弃的废墟内,还是废墟外。
“Watt~”女孩把狗狗喊到跟前,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把金毛狗狗抱在怀里,脸上的灰也来不及洗,也没打算去洗,就拿起沙发旁桌上的遥控器,按动(开关)打开了电视。伴随着透明小灯珠里的红光霎时闪烁,老旧方形大块的电视飘动起雪花与灰白的波浪,再摁下转入光碟机的按键,沙沙转动的声响开始在电视机下的桌台下的碟机中播放起来,一帧帧熟悉无比的画面开始在电视中播放起来,放动的画面闪溢着光彩,那些五颜六色的像素组合成的光映在女孩脸上,眸中的窗口反射出电视里那些流畅的画面。
她抚摸狗狗的毛发,Watt的毛即便是多天没有清洗也是如此的顺滑,女孩是有一个用来接水的“雨盆”的,就摆放在厅内的一处洞口旁角落,每天每时每分,不定时过个几秒,就会有雨滴顺着一根橡皮管渗透入下水来,滴在水盆内。
电视内放映着的是“飞天小飞侠”,讲述的是一群翱翔在天际拯救人类于水火中“鸟儿”的故事。
“Watt~要吃吗?”女孩手里拿着的一包透明零食袋里的坚果,放到狗狗跟前,“汪!汪……”Watt叫了两声呼应自己想吃,于是女孩便把坚果投喂到了狗狗的嘴里。
动画片播放一集的时间是二十三分钟左右,这个时间足够女孩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在动画片中学到了很多,包括时间的变化与天气的转变,原来,时间也是分白天和黑夜的,天气也不仅仅会只有书上描写的晴天,还会有雨天与下雪,原来她所接的那些水就是露珠、是甘露,在干咳的时候用来解渴的水,生命之源,也可以在她身上变得脏兮兮发臭的时候用来清洗的净洁精,原本女孩认为那些装满瓶子粘稠的透明液体是用来喝的,在喝了两口之后便吐了出来……但没想到它们竟然是用来“洗头”的洗洁精!女孩曾在一座类似‘超市’的废墟下捡到一袋子的洗洁精,一直没舍得用丢到角落慢慢落下灰。
“Watt……你知道,那些洗洁精是干什么用的吗?”女孩曾对狗狗说到,“汪、汪!”狗狗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些其实是用来洗盘子用的,盘子……是什么,女孩光是拆塑料包装就用了两个月去学会原来在大部分包装上都会预先预留一个缺口来方便人打开——而不是动物,现在又告诉女孩盘子,直接用手不好吗?用盘子……来清洗,清洗盘子?多浪费水啊!
“Watt,Watt……”女孩就是这样爱在(动画片)片尾结束曲中莫名巧妙叫上两声狗狗(的名字),而狗狗也会不知倦厌地回应上两句,“汪、汪!”。
这里是女孩与狗的天地,虽不是天堂,但也不是地狱。
她们活得好好的,只不过不去奢求什么。
“汪、汪!”Watt就是这样活着。
女孩把吃好的零食袋用夹子收纳起来,放在她原本就能够触及的置物架二层,电视里的内容播放完了,这是(这一部)动画片的最后一集,讲述的是‘小飞侠’们在拯救完人类社会后回到自己家园的故事,它们的家在遥远的另一颗星球上,那里绿树成荫、翡翠夺目。电视机下的桌柜里,还摆放着许多其他的影片,有“功夫武打龙”还有“惊涛骇浪”一类的动作影片,也有“海枯石烂”、“青春面与恋”的爱情影片,也有“世界2015”与“躲避大逃生”一类的“纪实”灾难影片……女孩经常幻想在其他的跟他们一样的星球上是否也会经历同样的灾难,相比较影片当中的世界,女孩的世界已经算是幸福的了,每当重复观赏这些灾难影片女孩都会沾沾自喜、庆贺自己没有诞生在那样的世界——洪水猛兽、地震灾害,没有被埋在废墟下这么“安稳”。
“你觉得呢?Watt……如果我们出生在那样的世界该多好。”女孩指的是电视中动画影片播放到的最后,那是一颗翠蓝色的星球,星球表面被绿色与蓝色覆盖,植物茂盛的生长、深褐色健康有力的土壤像是假的一样、源源涌出不断的溪水从天上而来与眼下的钢筋废物黄土截然相反,女孩的主要生活用水当然不只是那水盆中接的雨水,还有那本来就扎根在地的抽水泵,只不过它不再这里,在其他的废墟下的厅洞,而且隔得还很远——与女孩所在的“营地”。
女孩跳下沙发,准备准备她就该睡觉了,虽然没有时间的束缚,日月的管教,但女孩冥冥之中还是知道要遵循某种节律来睡觉的,或许是身体直接告诉她就该这样做,每当摆放在废弃车(被压扁成方形)引擎盖上的闹钟时针走到十多的位置,女孩都会感到犯困,虽然她看不懂时钟,只认得数字,但那些数字的闹钟也更耗电,每每都需要为它们充电很不方便,女孩也就不再去管那些被同样丢在上面但早已不显示的数字屏闹钟了,不过偶尔闲下来还是会给它们充上一次电。
“啊嗷~哈……”长呼一口气舒展懒腰,女孩就知道自己该去睡觉了,她有两张床,一张在地上,一张吊在空中——吊床,绳子绑在两边她自己弄入地下的生锈铁管上,一头压着厚重的铁块用来固定这根铁管,“我猜男人们健身的时候会用到它们……”女孩经常会这样想,在这个世界当中,在这个地球上还会有另外一个跟她长得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的人,一位男孩……另外一个人存在,虽然有Watt就足够了,但难免会想要和——一个真正的人聊天。
“Watt你知道吗?最近我可无聊了……每当你到洞窟里探险的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画画……”女孩把抱枕摆回原位,又把电视关掉,闪烁的雪花在瞬间被缝合成一条线被永久的关在里面,“我就想着,没准等我画完Watt……Watt就回来了。”狗狗走在女孩前进的路上,尾巴一晃一晃地蹦蹦跳跳往前走着“但是你没有,我每次都等好久,就去翻旁边的废墟堆……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Watt最爱的咬咬球……我也就找到过一次。”在这座废墟中,一女孩一狗走在内,巨大的厅洞竟没有一点风走进来,却不觉得闷热,女孩身上穿的是她穿过好几次从地上捡来的一件宽松T恤,腿上穿着还算合身的破洞牛仔裤,她把睡觉的被子掀开一角,一屁股坐在铺在地上的厚重床垫上,拾起藏在(被子)内的咬咬球,在Watt跟前晃了晃,Watt见到后立马坐下来,坐到女孩跟前不停摇晃着尾巴,伸吐着舌头哈气,Watt脸上的笑容总是那般灿烂。
女孩并没有把球扔出,而是往前凑凑抱住了Watt,Watt也把尾巴摇得更激烈了。
“Watt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女孩每晚都会这样祈祷。她知道这些话Watt是听不懂的。
Watt摇摇尾巴依旧灿烂地笑着,这般单纯的模样竟让人有些生气,女孩多希望它能够听懂,好为自己分担一些忧虑,但实际上Watt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女孩也知道,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想让Watt离开。
松开环抱的手,女孩又把手搭在Watt肩上,予以重任的模样对Watt说道:“去把灯关了,Watt!”狗狗听懂了,屁颠屁颠快步、高效地就跑过去,一口咬住电闸的把柄拖拽了下去,一瞬间厅洞内的光联通着其他废墟洞窟的灯带在一瞬间(明闪然后)暗淡下来,整个厅洞内变得晦暗无光,轰鸣的柴油发电机噪响声也在那一瞬间后逐渐的、悄悄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孩划起火柴,燃动的火焰芯在空中摇拽,照亮了她布满灰土但却嫩实的面庞,这是废墟中仅有的火柴,也是废墟中仅有的光,燃油灯就放在女孩脚下床垫旁角里,伸手就能够“够到”(触及),把煤油灯搭放两腿中间,Watt也朝着唯有光的方向跑来,女孩掀开灯罩点燃了没有灯,光束由原本微弱的豆大扩散到能照到天花板,【在“天花板”——这间废墟厅洞的正中央上方一块圆形的大铁板上绘制着蓝白色的天空图案(其实就是一片蔚蓝色的天,涂上了几朵棉白色的云),那是女孩亲手绘制的,她还有一个黑夜的版本,在黑暗中还会发出微弱光芒(荧光涂料)!女孩很久没换过了……躺在地上的床垫在晦暗中每每都能够望见】,但也仅仅是那最微弱的光触及到了那里,周围仍旧四下漆黑,该睡觉了,明天该去找托Watt藏起来的火柴了。就是有此曾因一脚打翻没有灯而引起的火灾,让Watt认为这些带来希望和光的东西竟是灾害,趁着夜色女孩睡觉就把火柴全部藏了起来,说来其实也不怪Watt本来就是女孩犯的(错)。
这黑暗中的烛火竟成为架起女孩和狗之间的唯一桥梁,因为在这片废墟里、在这片废墟下是没有月光的,也是没有光的——无论什么光,这里被封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生怕会有光找到这里。
女孩叠好被子,把扑过来的Watt安置好,又把煤油灯放在她脚够不到的地方,她本来今晚是打算睡在吊床上的,Watt是在自己的小窝入眠的,但女孩在今晚临时做了更订,要打地铺睡在地上,因为她感觉今天的地面似乎有点凉,好像有一股凉气、冷风从地面流过,在黄土的表面有一股气从一边流向另一边,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明天她要带Watt去看看,这种异常的气息让她安心,她不害怕鬼,因为她不认为有鬼,甚至不知道鬼是什么,在这片废墟中生活了将近十年,她早就把这里的每一片、每一处通道摸的清清楚楚,甚至能在黑暗中沿着壁洞走到平日里上厕所解决生理需求的地方再一个人“不碰到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自己走回来,她早就希望能在黑暗中碰到些什么,那些东西不是鬼,而是新的希望,你是说那些恐怖片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更像是喜剧片、科幻片,洞窟里什么都没有,想想看自己独自一人生活在孤岛上十年,突然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动物,更别说是一株会说话的植物,别提有多高兴了,你会觉得这很奇怪吗?明明是你生活在岛上十年更奇怪吧。
要睡觉啦~等等!就在要蒙头盖脸的时候,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光脚提拉着拖鞋就肚子跑去自己的背包方向拿出一本日历又迅速跑回钻回到被窝放在油灯下,顺手还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划下一道。
“第一天……”女孩在划日期,画上一朵小红花在日历本上,今天是新一页的第一天。而她不是在看今天是几月几号,只是简单地划上一道,画上一朵,计算着自己总共活过了多少时日、多少天,女孩不会去计算年份,那太麻烦了,她只会记得自己用掉过几本日历,写断过几支专门用来划日期的笔,完成后女孩就把日历丢到了一边。
然后……
安心闭上眼,回想往日经历的种种,今天所做的一切,满满的成就感,女孩就是在这样当中度过完一天天的,悉如平常,一日到一日,“该睡觉了,Watt……”一日过渡到另一天,明天又是新的开始,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