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杰夫,Д—ж—е—ф—ф,是斯维托维奇(Светович)家族的孩子。”
这是我在乌萨斯学会的第一句话:“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меня зовут Джефф. Д-ж-е-ф-ф. Я потомок рода Световичей.”这能表明我的姓名、身份,我的父亲说,“斯维托维奇”原来是个可以让别人高看我一等的词,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卖蔬果、偶尔修理刀具的老好人在小镇上的好名声,以及那所剩无几的荣光。
乌萨斯坐落于泰拉大陆北部,并长期于此活动。我们所住的地方更加靠北,更加偏僻,也就更加寒冷。就如我未曾见过的母亲一样,我也没见过春天和夏天,在我印象中,那里总是白雪皑皑。
老约瑟夫,我的父亲。准确来说是养父,他已经收养我11余年,称其为父亲更为亲近。他正在后头忙活着,帮顾客打磨打磨刀具,而蔬果摊则交给我来看管。
粗糙的双手,无法辨认其曾经的贵族身份,如今只是一双灵巧的双手。这双手在那把破刀上来回捻蹭着,抚摸着上面的锈痕与缺口。
真是一把足够破的刀。我如此说道。那破到家了。
维修刀具赚不了几个小钱,加上人情世故,也就几戈比的事,甚至连十个都赚不了。
父亲将细布蘸上油膏,一点点擦去刀身暗红的锈迹,再用磨石慢而稳地蹭着缺口,沙沙声里,钝口渐渐显出薄刃。最后他抹上一层薄油,将刀递回时,旧铁已重焕微光。
“多好的手艺啊,老约瑟夫!”那个大叔将锈刀交给父亲,然后拿到了一把复活的新刀,不由得啧啧称奇。就冲老约瑟夫修理旧东西的本领,他就应该开一个铁匠铺,而不是蔬果摊。他如此说。
老约瑟夫扶了扶眼镜,眯上眼睛笑了笑,说:“要是我也开了铁匠铺,或者刀具店、零件店,那这条街空缺的蔬果摊,恐怕就永远空下去了吧。”
乌萨斯,多冷的乌萨斯,多冷的北方,多冷的冬。这片土地,长出来的都是些土豆、甜菜,暖和的时候赶紧收下麦子,做成一种叫“大列巴”的面包。硬的简直像砖头!除了这些呢?基本看不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反倒比蔬果更常见。
没人能承担起把蔬果从城中运到此处的成本,没人能买得起那成本高昂的新鲜蔬果,自然也没人敢承担这份高额损失。
幸好,斯维托维奇家虽然落魄,但尚有家资。我们几个孩子不想死守这座小宅,老父亲也不愿将财产带去彼岸,于是我们便承担这份稳亏不赚的买卖,为小镇上的居民填补了这个空位。
我正在摊位前发着呆呢,一恍神就看到远处,冬妮娅姐姐正拎着刚买的圆白菜和甜菜,边向我们招手边走过来,对我喊:“老幺!”这么亲切的叫着,把我放空的头脑拉回了现实。
冬妮娅姐姐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与哥哥一样有着亮闪闪的金色头发,而且特意蓄长了,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更加闪亮。蓝色的眸子,如同化冻的贝加尔湖直接映在她的眼眶里一样。她喜欢唱歌,我喜欢听她唱歌。
未能体会过“父与母”的我,从来没见过这家人“母亲”的我,自然把照顾、陪伴我的唯一的女性——我的姐姐认定成了“母亲”的角色。
“老爹,老幺,上午辛苦你俩啦!我去支个锅子给你俩做点热汤喝。”说着,她便把食材都拿进简陋的后厨去了。她看起来总是那样活泼。
顺便,我有必要着重提一句。父亲年龄大了,所以他的头发是白色,而且是与我不一样的灰白色。姐姐和哥哥都是闪亮亮的金色头发,这里的人的头发都是淡黄色或浅金色,于是我也让我的头发变成和我的哥哥姐姐一样的颜色了。
我的眼睛原来也不是这种清澈的蓝色,为了和他们一样,于是换成了这种颜色。是我本意,我喜欢这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