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里亚的缪斯啊,
唯有你们知晓一切,
请为特洛伊的英雄歌唱,
让我们聆听。”
某本诗歌,来自古拉特兰的某地,赞美名为“缪斯”的歌者。作为灵感、艺术、歌唱与诗的化身,她们司掌一切美的音乐。
那么,姐姐的喉咙一定被缪斯祝福过了。
她的房间里正传来如此的声音:“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或许是某段乌萨斯的歌曲吧。我不知道。我平时不爱听歌,尤其不爱用半导体听,什么都喜欢用文字去代替。而且尤其是没有图画的文字。文字没有声音,没有图画,这意味着我可以放开我的头脑去想象,那歌与文字描绘的,究竟是怎样的故事与景色。
但我却总爱用姐姐的声音,描摹我看到的诗歌与歌词。或许因为这是我有印象以来,姐姐的声音是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姐姐是在一场暴风雪中出现的。在那之前,我记得:我在风雪中不知疲倦地奔跑,大约一千八百米,三十分钟后,我全身僵硬无法动弹,随后睡在雪中。
至于睡了多久,我是不知道的。
我睁眼时已经在宅邸内,而睁眼前,确切能听到的是姐姐的歌声。
此刻,闭上双眼。想象着。她曾说,乌萨斯生长着一种叫“紫色虎耳草”的花卉。
我总在想,那花会是什么样子。是像姐姐的歌声那样,冷得发脆,又带着一点暖吗?还是像那场暴风雪里的雪,白得晃眼,却又在某个瞬间,透出一点别的颜色?我没问过姐姐,她也没细说。有些话像雪落在掌心,化得太快。
翌日,姐姐带我去了乌萨斯的某处,她所记得的,上次赏花的地方。
夏日的开端,雪还没有完全死去。冻土上,紫色虎耳草开了。紧贴地面,像被世界压碎的一小块颜色。紫色的。不是明亮的紫,是沉在石头缝里的紫,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叶子对生,叠得整齐,像被人预先安排好的秩序。它们只在最冷之后开一点点。风还在刮,天空是淡得发白的蓝,花就那样开着。
花期很短。短到来不及记住,就已经结束。每次看见,都像第一次,也像最后一次。“珍贵”这个词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没有重量,而后融化。我只是看着。看着紫色一点点铺开,又一点点消失。像被时间擦掉的一笔。
存在过。然后不再存在。姐姐喜欢的花,也是这样。合乎情理,又毫无道理。
紫色开过。很短。很珍贵。
或许是因为短暂,与转瞬即逝的青春一同,珍贵之物才显得更加珍贵。姐姐常把青春二字挂在嘴边,说着人应该在年轻的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哪里来的那么多能做到的事情呢,哪里又来得那么多的青春的时间呢。也许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时间的流逝,人与物,有与无,来与离去。
时针与分针总是在表盘上转着;就算不转了,太阳与月亮也会不停转着;就算不转了,时间也不停下。
在花儿前站了许久。大概是三个小时左右,我们打了会儿雪仗,在花旁边用仅剩的雪堆了一只小小的雪人,而后归家。
放任雪人独自在花与雪中,不知其何时死去。
宅邸的壁炉还在烧。木柴噼啪响,像遥远的心跳。姐姐的歌声还在耳边,像雪地里的那点紫,明明已经消失,却又总在我闭上眼时,重新开在冻土上。
花儿很美,很短暂。能穿过风暴,不断来到我眼前,如同姐姐的歌,每天早晨不断响起,在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