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反常

作者:木大SAMA 更新时间:2026/3/1 1:33:45 字数:4011

“弟兄们,一个老人变年轻有什么稀奇?

那么一个女俘可能卖一个诺加达,

而一个**也许就值一个列扎纳。”

《伊戈尔远征记》,这本书的名字我记得。

几曾何时,感染者成为了与笼中野兽无异的存在。

“一斤卷心菜只要2个戈比,苹果一斤六戈比,便宜卖嘞!”

姐姐不断吆喝着,这是买卖经营最基本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你的物品有多么便宜,多么值得入手,买卖达成的可能性越大。

我很不擅长这一点。在与陌生人的交流中,我总是被动的一个,更不用说大声喊话了。

“我也要喊吗……”

“当然啦。”冬妮娅停下叫卖,对我说道,“男孩子开朗一些才会更惹人喜爱哦?先从练习大声喊试试吧。”

蔬菜、水果……便、便宜卖了!

拙劣而含糊的,胆怯的声音。我的声音。

“抱歉……我可以逛一下这里吗?”我的脸如同红番茄一样,“也许这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没关系哒,对于第一次大喊来说,已经很棒了哦。”姐姐笑得开朗,“给,十个卢布。看到什么想要的,自己买就好了,不够的话再回来找我要哦。”

卢布是银币,闪闪发光的,很有价值。比它更有价值的是切尔文,金币,同样闪闪发光。对于平民来说,戈比应该是最常用的货币,铜的。也有纸质的,但我们的小镇离城区很远,还和老时候一样,金属货币很常见。

镇子上的集市,一般从早上八点开始——有的流动商贩六点左右出摊,只为了占个好位置——下午6点结束,中午不间断,对于商贩来说,午饭和晚饭要在摊位上解决。

集市从高处向下俯瞰呈十字形,南北方向较长,东西方向不直接相对,意思是,从东边的集市尽头一直走,需要在两条集市相交处稍微左转一下,才能进入西集市。贩卖的物品来说,生活必需品居多,例如每日饮食、衣物、工具。罕见的,在西集市里有一家玩具店,哥哥之前在那里买到了一个骑士模型,他本来以为我会跟他抢着玩,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料。东边有一家书店,这是我最在意的,那里经常能买到城里进来的书,不多,较贵,经常重复,但质量不错。书店旁边有一家报刊亭,里面的报纸尽是些过期一周或一个月的东西,但作为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我和父亲总会在这里买报纸。

除了书店和报刊亭之外,我第二在意的,或者说是第二中意的,应该是北集市的刀具店。那里还有武器、工具、零件、简易盔甲的店铺等等。但我更喜欢的还是刀具,因此更喜欢刀具店。

“小子,你想买刀?”店主说。店主是个大叔,不高,但比我高一点,大胡子,大肚子,有乌萨斯族标志性的耳朵,穿得严严实实的。

我点了点头。

店主上下打量打量我,说:“你家里人让你买的?”

我摇了摇头,说:“我自己想买。”

“干什么用啊?”店主问。

“也许是收藏,也许是把玩。”我回答道。

“哎呦,那可不行。”店主摇了摇头,说到,“刀可不是小孩子能玩的东西,如果想玩什么,就去西边的集市看看吧,就在那儿。那儿有个玩具店,喜欢玩具刀的话那里也许有,按一下还能发光的那种。”

“我不喜欢。”我直截了当地回答,“太轻了。摸起来像塑料,挥两下便会折断,发出的光也只是电灯之类的东西。我想要一把小小的,便于单手握持,而且是金属做的刀。”

店主再次拒绝了我,并表示,如果我想要,我必须在大人陪同下,再次来到这里。

我返回店铺的过程中,听到了另一个叫卖声。那声音是一个男人发出的,无比刺耳,无比狡猾,带着奇怪的断句和口音,每句话的结尾都将调子扬上去,听得人很别扭:

“卖石头奴嘞,卖石头奴嘞!便宜、强壮、物美价廉,关键是合法!”

那声音中提到了一个更加刺耳的词:奴隶。我不知道什么是奴隶,于是我凑上前去看。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头戴黑色高帽的家伙,左眼上还有一个单眼镜片,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挂上去的。鼻子下面留着一片小胡子,领带上挂着一个闪亮的卡子,好像叫什么“领带夹”。拄着拐,但他的腿可不瘸,拐杖上镶嵌着不少闪亮亮的小石头,银头,木制的杖身,对于一个瘸腿的穷人来说,这玩意华而不实——所以他不是瘸腿的穷人。

那家伙的身边有几个大铁笼子,里面关着几个人,有男人,有女人,有男孩,有女孩。没有老人。笼子里的人身上都有黑色的石头,也许这就是之前那封信上写到的“感染者”

他们几乎没有衣服,如果身上那点破麻布不能被称之为衣服的话,那他们一丝不挂。奄奄一息,蔫头耷脑地,坐在笼子里,或者趴在笼子里。雪还没完全死去,不难想象笼子有多冷。有几个人已经一动不动地躺下了,也不呼吸。

我凑上去问:“他们是什么?”

那家伙回答:“他们?哦孩子,你用错名词了,应该是它们。它们是我最新弄来的奴隶。你买吗?不买的话就请让开,我还要做生意呢。”

我站在原地。我看到,一个很小的笼子里,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她们快冻僵了。手脚上的镣铐一定捆了许久,因为手腕和脚腕处已经有明显的淤青。

再这样下去,她们会睡着的,和我那时一样,在雪中睡着。

我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于是问:“为什么不给这些人穿衣服?”

那家伙轻蔑地嗤了一声:“呵。给它们穿衣服,跟把新衣服扔到狗窝里有什么区别吗?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搭话。”

“卖石头奴嘞,卖石头奴嘞!便宜、强壮、物美价廉,关键是合法!”

我愈发觉得这句话无比刺耳。眼前的家伙依旧叫着,我竟然从中听到了猪的哼哧声。

“如何才能给他们穿上衣服。先生?”我如此问。尽管天气很冷,我却觉得四肢冰凉,胸口发热,脸和耳朵也很热,“您不觉得他们很难受吗?”

那家伙不耐烦地回答我:“那你掏钱吧,你把它们买回家!怎么用是你的事,怎么卖是我的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到底买不买?”

我数了数身上的钱:十枚卢布。

我问到:“怎么……卖?”

“卖”这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里钻出来的。

那家伙看了看我手里的钱,咂了咂嘴:“啧啧,我跟一个穷孩子犯不着……这点钱,就够买个小的。”

我将目光落在笼中的人们身上。他们听到有人要买走自己,纷纷抬头看向我,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们的眼睛。有褐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眼神仿佛有声音。希望与我回家吗,还是说,在恐惧着?恐惧着什么呢,又希望什么呢?

不知道。

那个女孩紧紧地抱着那个女人。她们是母子吗?

不知道,不必知道。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我要把她带走。”我将十个卢布伸到那个西装革履的家伙面前,“钱。把人放出来。”

那人把钱拿走,一枚一枚地数着,在阳光下打量了许久,然后收进口袋。“好嘞!”

笼子打开,那孩子被生拉硬拽出来。她不愿意放开那个女人,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女人的手。那家伙用鞭子抽她,她也不松手。

“孽畜!”那家伙大叫着,鞭子抽在那孩子身上,“还不放手,那我就把那个娼妇弄死!”

听到这话的孩子害怕地抽搐着,将手缩了回去,然后连滚带爬地爬到我的脚边。那家伙将铁链递给我,我牵着链子,像是牵了条狗。

我感觉她很冷,于是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将她裹起。抱着这个孩子,我向我的蔬果摊走去。

背后传来的目光,是那个女人的。思念、牵挂、不安,但又迫切希望着。希望着什么呢?

我回头看向她,她也看向我。那双黯淡无光的褐色眼睛中,眼泪流出便结冰。我把头转过去,不再理会。

这一路,我感受到了无数不同的目光:疑惑、好奇、愤怒、恶意……在他们的想象中,或许,我的家中需要一个劳动力;或许,我需要一个仆从;或许,我想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但那无所谓了。

今日的阳光很刺眼,但不明显。与目光相比,它更柔和。

冬妮娅看到我抱着一个奴隶孩子回来,先是愣住,然后问我:“你……买了个什么?”

“奴隶。”

我不加修饰地回答。

“……你为什么买她。”父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她很冷。他们都很冷。我想让他们来我们家里取暖,但那个商人说,得花钱才行。十个卢布只能买个孩子,于是我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瘦、最冷的。”我抬起头,看向父亲和姐姐,“……我做错了吗。那些人在看我,我觉得不舒服。”

父亲和姐姐都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父亲的语气明显变得温和,安慰我道:“没关系,别管他们的目光如何了。你把这孩子抱进屋去,那里暖和。冬妮娅。”

“诶?怎么了。”姐姐回答道。

“回家拿钱,咱去把那些……奴隶,把那些奴隶都买走。”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集市里的人买不起,如果是其他地方的人把他们买走,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好,我这就回去!”接着,冬妮娅向家的方向跑去。

屋中,我把那孩子放在简易的床铺上。裹着我的大衣,然后再给她盖上一床棉被。

我向灶台里添了几把柴火,学着姐姐的样子,把一些食材加入到锅里。也许煮出来的汤不好喝,但一定暖和。

父亲告诉客人们,摊子今天打烊了。然后把佩剑戴好,向我说的,贩卖奴隶的地方走去。

几分钟后,锅内飘出香气。对姐姐厨艺的模仿,姑且算是成功。我将汤盛出来,端到那孩子身边。

那孩子醒了。

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感受到温暖的孩子,突然将被子和大衣掀开,下床,然后跪在我面前。

我将汤放在床边。她不说话。为什么跪下呢?

她不说话。

我看到她的后背烙印着“奴隶(раб)”一词。

四肢冰凉,我的胸口和脸又开始热了。

“站起来。”我说道。

她不说话,颤抖着抬起头,不敢看我的脸。然后又把头埋下去。她不敢说话。

“站起来!”我几乎是喊道,“不准跪下,我命令你。

听到命令后,她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眼不敢与我对视。

“躺回床上去。”我再次喊道,“躺回去,盖上被子。这是命令。以后不要让我再强调。”

她躺回床上,只盖上被子,然后把我的衣服惶恐地拿到一边,想叠好,但又不会叠。她恐怕不到十岁,种族是鲁珀,眼睛和头发颜色一样,都是深褐色。头发很脏,尾巴也很脏,身上也很脏,都是灰尘和渍,分不清是什么液体留下的渍,其中肯定混杂了血渍。后背上除了烙印之外,还有几道血痕,有方才的抽打中留下的,也有旧的。腿上也有抽痕。

我才发现,我已经将手攥紧,攥出血了。疼,但比起胸口的热,没什么感觉。

人将人当成牲口贩卖。这是错误的,父亲说过。我也如此认为。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我抱着这个孩子回家。遇到父亲和姐姐时,他们说,他们到那个摊子时,那里已经没人了。笼子里没有人,穿着西装的那家伙也不在。

白去一趟。我们不知道那些奴隶去了哪儿,会经历什么。

人将人当成牲口贩卖。这是错误的,父亲说过。我也如此认为。可是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许多错误的事情,这不应该。但它就是发生了。

“这里,瘦骨嶙峋的奴隶,拖着犁沟,在无情的主人鞭下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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