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朗明净的秋日之暮里
有一种动人的神秘的美:
树林呈现出不祥的华丽,
绯红的秋叶在低语微微;
宁静的蓝天,轻轻的雾霭,
笼罩着孤苦凄凉的地面,
时而有一阵冷风突如其来,
仿佛是风暴将临的预感。
一片枯萎疲惫,万物凋谢,
柔顺的微笑笼罩着一切——
在理性生物身上,这称作
面对苦难时的崇高的羞怯。”
三日前,我将那个小女孩带回了家。今日早晨,她应该在冬妮娅的房间睡觉。
冬妮娅说,她虽然有些怕生,但还是很可爱的。冬妮娅把自己小时候的衣服给她穿,她还战战兢兢地拒绝了几次。最终还是穿上了。
我将这本诗合上,放回书架。顺便,我的房间是书房改成的,这里有斯维托维奇家几乎所有的书,从我出现在这个家里,到此刻,我已经看完了这个书架上的大半。
今日的早餐是:一个煎鸡蛋,冬妮娅的是溏心的,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则是全熟,我的稍微焦了些;三片火腿肠的切片,一人三片,乌萨斯式熟烟熏火腿,是最主流早餐款,猪肉为主,轻盐腌,低温烟熏,熟制火腿,肉质紧实偏淡咸,不重口,一片厚度大概在1到2毫米;两片黑面包,深褐色而质硬,有些发酸,是很正常的,上面抹着黄油;用牛奶煮的荞麦粥,冬妮娅喜欢在里面加一些莓果,而谢尔斯和老约瑟夫则是喜欢加蜂蜜,我更偏向于配一些炸洋葱。
我们不知道小女孩喜欢吃什么,于是冬妮娅给她配了一份一样的。她也许是喜欢这种食物,因为每次她将食物送入口中时,眼睛都像是要流泪一样。应该不是烫到了。
我见过的人,在悲伤、恐惧、感动、快乐时会流泪。她的泪,是因为哪种情绪而流呢。
我们不知道她叫什么,于是经过一系列的查阅和投票,最终决定启用冬妮娅为她起的名字:艾丽莎。谢尔斯提议,给她起名为索尼娅;老约瑟夫则是起了个“卡佳”的名字,被认为太“经典”而驳回;我从字典中找了一个读音为“雅娜”的词,意为“上帝是仁慈的”,但我认为这不符合她前几天的遭遇,于是推翻了。最后,我们觉得“艾丽莎”更好听,于是就这么叫了。
最近,我们没有跟父亲一起出摊。父亲说,最近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于是就不让我们跟他去了。如果他在日落之前没回来,就让我们别等他吃饭,但谢尔斯不被允许睡觉,直到他回家时,谢尔斯才能被允许入眠。
姐姐和哥哥貌似知道原因,但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可以一整日泡在书房里看书了。
不过,既然是在书房里坐着看书,为什么要叫“泡”在书房里呢?明明也没有水,也没有泡在浴缸里,泡在空气里也属于一种“泡”吗?那么,时刻处于空气中的我们,为什么不算时刻“泡”着空气呢……
语言,真是神奇的东西。谢尔斯总是让我不要咬文嚼字,可我确实好奇这些。所以语言才是神奇的东西,能让人理解一些没有画面的东西。所以我才喜欢语言。
窗外,今日的天是淡白的,像蒙了层没揉开的灰布。太阳悬在半空,云彩遮着,不亮也不暖,我喜欢今日的太阳。风很安静,抚摸在身上没有刀割般的冷与痛,只微微颤,像是呼吸
林子里很安静,鸟儿没在歌唱,枝桠光秃秃地支着,杈口挂着两片枯叶子,数过一遍后,整片林子里,只有四十二片,风扯不动,就那么僵着。草都伏在地上,被薄薄的雪压着。远处的原野空落落的,看不见走兽,也不见飞鸟,只有风贴着地滑,带起细雪。
云是沉的,低低压着屋顶,不聚成雨,也不散开,就那么灰扑扑地罩着。炊烟升得慢,刚出烟囱就散了,留不住一丝热气。屋旁的老树歪着枝,树皮裂得深,没有新芽,也没有虫鸣,没有蚂蚁。空气里飘着股淡味,不是土腥,也不是草气,淡得抓不住,却钻在鼻子里散不开。
一切都还好好的。水不闹,林不响,天不晴,连冷都静得过分。没有异响,只是万物都先一步垂了头,等着什么落下来。不躲也不迎,就那么等着,像站在明知要塌的墙下,安安静静地等着破碎。
随便翻开一本书,那是某人的远征记:
第三日,天昏地暗:
两个太阳暗淡无光,
两根紫红的光柱熄灭了,
两弯新月——奥列格和斯维雅托斯拉夫——
被黑暗遮盖,沉向茫茫大海。
花朵同情地低下头,
树木悲凄地垂向地面。
那不是喜鹊喳喳叫:
是戈扎克和康恰克在追赶伊戈尔。
乌鸦不啼,寒鸦噤声,
喜鹊也不再叫,
只有草原长蛇在爬行。
斯维亚特斯拉夫在基辅冈上做了惶恐的梦:
“我躺在紫杉床上,
人们给我穿上玄色寿衣,
斟上掺毒的烈酒,
从空箭囊倒出珍珠撒我胸前,
我的金顶宫室椽子断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