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向北

作者:木大SAMA 更新时间:2026/3/21 0:35:26 字数:1774

有人说,死亡与坠入长眠并无二致。我在此将其否认:还是有区别的。

例如,因疾病去世,在合眼前必定感受疾病的折磨;因年老而去世,离去前必定感受到心脏的剧烈搏动;因饥饿而去世,必定会感受到头重脚轻、双眼发黑,或是胃酸反流,如同消化自身一般。不过一旦结束了这段短暂的痛苦,剩下的就不算什么了。

而被他人杀害又是另一种感觉,正如方才那般。如果是被利器刺或斩杀,只要不是一击毙命,就一定能感觉到瞬间的麻痹与冷进入身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等待力气跟随红色的体液——被称之为血液的液体——流出体外,人也就坠入长眠了。

此刻,我无比想要像先前那样吟诗,但观看眼前此景,并无文章能描绘这般光景。该如何形容呢……

有了。

“他说,今夜,从日暮西方,

雪松木床上黑色殓布裹住我。

为我斟一杯调进苦楚的蓝葡萄酒。

死亡在河边呼唤我。死亡端坐那里,

穿着非常古旧的礼服裙,在幽冥的河边弹拨竖琴,

红衣的死亡,美丽的、阴晦的、幽灵般的女人,

整晚拨动竖琴催我入梦。”

不过我见到的死亡与诗里描述地不太一样。那是一对,或许可以称之为幽灵的东西,或是真的灵魂。与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东西一样,他们的颜色在躯壳中闪烁,但此刻,站在远处的二人并无“躯壳”,只有“色彩”。

一位是白发的男性萨卡兹,另一位是黑发的女性鬼族。他们先是互相看了看,嘴巴动了动,应该是在说话,而后看了我一眼:先是向我这边投来一次目光,然后想要回过头去继续说些什么,但突然地,如同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又像是刚反应过来,于是猛地回头看向我,大喊、招手,不知所云。

我本能地想要向他们走去。我为什么想要向他们走去?就像是我想这样做一样,如同每日早晨想要去厕所,洗漱之后便要吃早饭,中午和晚上也要吃饭一样,到了某个时候就想要做某件事情。我向他们走去。他们却更快地挥手,更卖力地大喊了。

在喊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把手指向我的脚下。我的脚下有什么东西吗?

我低头,猛然发现:我的脚下是一条湍急的河。

我才意识到我站在河的一岸,而他们在另一岸。如何才能过去呢?既没有摆渡人,也没有桥梁,我不会游泳,便无法渡过这河了。

他们发觉我停下,于是长舒一口气。他们看着我,面露微笑,无比温暖,如同春日的暖阳,将光温和地洒向雪地。我曾说过我不喜欢刺眼的太阳,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太阳的一切。

我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其中一个,那个萨卡兹长得与我很像,是蓝色眼睛,长着角,胸口是紫色的;另一个,那个鬼的右眼眼角有一颗痣,红色的眼睛,胸口是绿色的。

我竟然没有对那位萨卡兹的长相而感到奇怪,为什么呢。毕竟与我长的很像,我却不觉得违和。

我才想起来我已经死了。

……

六月十五日下午四点零四分。

杰夫刚从外面回来,带着小伊米尔归家。他们用猎枪打来了一只鹿,近日的伙食又有着落了。

名为巴的女性坐在壁炉旁边烤火,发觉自己的丈夫归家后,便起身去帮助他将猎物挂在合适的地方。乌萨斯的北方总是那么冷,冷到足以给尸体保鲜。

一家三口围坐在壁炉旁,将几块新鲜的肉烤熟,一面吃着,一面聊着打猎时的趣事;夫妻俩常聊到年轻时的故事,小伊米尔总是非常感兴趣。

饭后,杰夫在壁炉旁收拾猎具,擦拭着两把刀具。一把大太刀,一把太刀。这不属于萨卡兹的武器却在萨卡兹手中,应是那鬼赠予的。巴和伊米尔同在二楼,巴为伊米尔讲述着睡前故事,哄其入眠。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伊米尔睡下的几分钟后吧。

巴将伊米尔唤醒:“醒醒,孩子,醒醒!”

还没来得及思考,整个人就被塞入床底,被告知不要出声后。巴拿起门后的薙刀,回首望了一眼:“不要出来,孩子。如果回到屋内的是陌生人,不要出声,他们走之后就快逃!”

离开的巴并未告知伊米尔需要逃到哪儿。

能听到明显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头颅破碎的声音、喊叫声、惨叫声、令人心悸的声音、令人胃中翻涌的声音……

紧接着是审问、折磨、宁死不屈,最后忍无可忍,眼前一黑后,一切都结束了。

再次睁眼时,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视角正在高速向前移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跑出不知多远。回首望去,已经不见家的踪影。

……

我才明白我已经死了。

我多么希望拥抱对岸的二人。

可我无法跨过这道河。

他们笑着流泪。

我多么希望拥抱对岸的二人。

我踏入河流,被湍流冲走。

河流由南向北,由西向东。

平着铺开,四重交错。

正如时间不会向一个方向流动,河也有三千种流向。

属于我的洋流将我冲到一扇门前,不等我选择便将我冲走。

我回头看,门上刻着字:

“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

某一天,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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