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皑皑的白雪几乎将半个天地覆盖,一座高大的城堡就这么矗立在悬崖之上,像一头蛰伏在北境的巨兽,无声地与黑夜与风雪对峙。
一点点火星隐隐从城堡的窗口飘出,沿着火光看去,此时一名身着深蓝色礼服的中年男子正半跪在地毯上,虽然面色焦灼但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克制。
“父亲大人,为何要把我也派上前线?您知道的,薇奥拉她现在还怀有身孕……”
“克劳德,作为未来的家主,我要你代表德文希尔参战,提升领地的排名,当然,我也会同你一块出征。”
壁炉前,满头霜白短发、留着银白络腮胡的老人端坐于扶手椅中,声音低沉如崖下的冻土,不带半分波澜。他虽已年迈,眼神却锐利如北境的冰刃,扫过儿子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可领地排名又不是只靠打仗就能提上去的,更何况永夜也还没过去,领地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作为领地的继承人,他也十分清楚德文希尔领如今的窘境——作为王国领土面积最大的领地,这里却远不如其他领地富庶。永夜持续的时长远超南方,贫瘠才是这片土地的常态,作物一年仅能一收,每年都要耗费巨额金币从南方领地购入粮食,更何况如今还在打仗,粮价的疯涨他都看在眼里,饥荒近乎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现在却还要把预算花在军队的扩充上,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场不计后果的豪赌,荒谬而毫无意义可言。
“德文希尔要在大灾来临前站稳脚跟,高品质魔石的供应不可或缺,而只有皇室捏着这部分魔石的来源,即使再不愿意我们也得赌一把。”老人抬手敲了敲扶手,指节叩击木头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大灾?”克劳德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那不就是个传说吗?父亲大人,您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星枢庭的亲口传喻:大灾将至。”
“什么!”
“其实我起初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但据最近皇室的动向来看,这一消息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不知道它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只知道它不远了……或许等不到由你来继承德文希尔的那一天了。”老人目光转向窗外,望着无尽的风雪,声音里终究还是添了些许不易觉察的疲惫。
克劳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先前的焦灼被浓重的无力感取代。“可父亲大人您也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如果大哥他……”
“别给我提那混账东西!”老人猛地一拍扶手,语气骤然严厉,银白的胡须因怒气而微微颤抖,“他既然选择抛弃领地继承权,就再也不是德文希尔的人!”
……
片刻后,在汇报完一些领地的事宜后,名为克劳德的中年男人终于还是起身退了出去,比起先前的忐忑不安,现在的他脸上更多的还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沉重。
作为家中的次子,魔力量远不如大哥的他最开始本就不是作为领地继承人来培养的。23岁的他在贵族院结识了小自己两岁的薇奥拉,入赘到了本领的上级贵族家族,与父亲不同,从小他便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不喜争斗,或许正因如此家族才会早早拟定好大哥作为领地的继承人。
本以为会就这样简单过完后半生,直到听闻大哥抛弃继承权与侍女私奔,30岁的他这才被召回临时推上这个位置,开始学习经营领地与家族魔法。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简直是个白捡的天大便宜,但对习惯了散漫的他来说这就只是包袱,更别说如今不仅要操心可能的饥荒还要亲自上战场。
骑士课程是每个男性贵族的必修课,他的剑术与魔法不算顶尖,但也足够自保。可他比谁都清楚,一对一的战斗与残酷的战争,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思绪纷乱间,他已走到了卧房门口。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看到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紧绷的脸庞这才骤然放松,露出久违的微笑。
“克劳德!”薇奥拉显然是在此等待许久了,一见到他,她便焦急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怎么样?父亲大人他……他收回命令了吗?”
“没有。”
“怎么会……”
“没事的……”望着眼前的可人儿,那双原本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如今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灰,他心中不忍,伸手将薇奥拉拥入怀中,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也许和往年的边境纠纷一样,只是两边小打小闹罢了,别太担心。”
“可这有必要把你也派去吗?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克劳德……不要隐瞒我,你答应过我的。”
“……”克劳德心中一颤,轻抚后背的手也短暂停顿了阵。
与绝大多数因魔力量匹配而结婚的贵族不同,两人相知相爱,所以彼此也都知根知底,以薇奥拉的聪慧没可能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与其让她担心、往更坏的方面想,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
“怎么会……”
“别想太多亲爱的,总会有办法的。而且你还不清楚我吗?有危险我绝对是跑的最快的那个,没那么容易……”还没等他说完,薇奥拉的手指便堵住了他的嘴。
“别说出来,我会难过……我也会想办法的,这种逞英雄的玩笑话不适合你。”
见妻子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心底的怯懦,克劳德一时也变得无话可说,只能沉默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大哥他在兰开斯特过得如何?”
“你怎么!”
“简单的推理,克劳德,你果然和他还有联系。”
“不,薇奥拉……并不是我想隐瞒你,实际上早在五年前我们便没有再联系过了。”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克劳德连忙解释到。
“亲爱的,我并没有在怪你。我知道你们兄弟二人关系很好。只是有些责任,不应该由你一人来承担。”
“薇奥拉……”
“我的家族在兰开斯特里也有一脉分支,或许能在你参战前把他找回来。”
“好吧。”克劳德明白,藏在薇奥拉柔软外表下的倔强,一旦她下决心去做,是他说多少遍也无法改变的。
而他确实也有些担心那个多年未见过的大哥,先前在被召回家族时他也派人去寻找过但却始终一无所获。如果薇奥拉能把他找回来的话,凭大哥的性子一定是不会丢下现在这烂摊子不管的,这样的话他也能缓上一口气,不必像如今一样疲于奔波,连自己的妻子临产自己也没法在身边。
‘愿月光庇佑你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望着卧室里的那尊小巧的女神像,他心底默念着,将怀中的妻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