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酸了嘛,我明明还是挑的最好的那个!”
“可能是我吃的那颗恰好有点酸?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克洛伊轻轻吸了吸鼻子,笑着将身前的两人拥入怀中。
小克洛伊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干、干嘛呀,抱这么紧……”
温妮却半点不抗拒,反而开心地踮起脚,用力回抱住克洛伊,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肩头。
“没什么。”克洛伊收紧手臂,声音轻得像风,却又无比认真,“就是……突然觉得,有你们在,真好。”
“为什么突……突然说这种话嘛,怪……怪不好意思的。”小克洛伊埋在她怀里,声音细若蚊蚋,耳尖也早已红透,但却没半点推开的意思。
看着怀里扭捏的金发女孩,克洛伊又想起了几人刚来到这儿的那一天,小克洛伊扑进兰希怀里撒娇流泪的模样。
那天她心里很堵。而这样的场面,她自己不想,同样也不想怀里这个好不容易敞开了一点心扉的女孩,再经历第二次。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发顶,望向轮椅上的兰希。
兰希似乎“看见”了她的目光,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抹温柔而了然的微笑,像最后一片月光沉入深潭前,漾开的、寂静的涟漪。
于是,她轻轻收紧了臂弯,将两人拥得更紧了些。
那一刻,少女在心底无声地立下誓言。
她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微光,她也要为这抹即将沉入永夜的月光,抓住点什么。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先前柯林教她的银杯魔法,桑德斯和温妮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痊愈,按理来说应该也有可能治愈兰希的病。
可最大的问题是,仪式的载体银杯又该上哪找?
再回头去找柯林借?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方式。可两地相隔遥远,几乎要走上数月的路程。她不敢赌,更不敢保证,以兰希如今孱弱的身体,还能撑得住一路颠簸。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哪怕她心里再抗拒、再不愿与教会扯上关系,哪怕这很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此刻也别无他法。
……
“小姑娘,你是说你想请教会的牧师替你施行月之甘露?”
“嗯。”在向教堂的主教描述了一番后,克洛伊才第一次确切地知道了那个魔法真正的名字。先前她施展完便晕了过去,之后也一直没机会问柯林,只在后来在马背上听索兰托提起过。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仪式的?”主教的视线从文书上抬起,带着一丝审视。
“一个牧师大人告诉我的,他说银杯是女神怜悯世人所流下的眼泪,可以治愈世间一切的伤痛。”这当然是克洛伊瞎编的,灵感来源是先前兰希所唱的祷歌。
“哪位牧师?”主教的语气稍微郑重了些。
“一位……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慈祥的牧师叔叔。”
“哦。”听到这模糊的描述,主教眼中的兴趣瞬间消散了。
他垂下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头的羊皮纸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走吧,小姑娘。教会里没有你说的什么‘银杯魔法’。即便有,那代价也绝非你所能承担。你该明白,生离死别是世间常态,即便是女神的光辉,也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
“可是……”
“主教大人!”一名年轻执事匆匆走入祈祷厅,打断了她,“修斯曼男爵大人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喔!好,好。”主教立刻放下羽毛笔,脸上堆起笑容,一边整理着祭披的褶皱一边起身,“请转告男爵稍候,我立刻过去。”
“主教大人……”克洛伊上前半步,还想再问。
“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主教侧身走过她身边,步伐未停,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打发的话,“小姑娘,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克洛伊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小镇教堂。这是她第一次来,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带上任何人。教堂的建筑风格和那个小村庄里的教堂一样,可她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进入教堂到找到主教,她一共花了两枚银币,先是主持祷告的牧师,再是负责为克洛伊引荐的执事。
两枚银币,是桑德斯烤肉近一星期的收入。就这样从她的口袋,流进了别人的口袋。换来的,是在主教面前那短短的一段见面机会,和一场更加彻底的失望。
那么,只能找柯林了吗?克洛伊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时有些失魂落魄。
“克洛伊!”
“啊?哦,原来是伍德爷爷。”
“怎么看你不是很高兴?要进来坐坐吗?”
“嗯,好。”克洛伊确实有点累了,前世的她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复杂的人情世故与阶级落差,本以为到了新的世界可以活得简单些,没想到依然要为了渺茫的希望去低声下气地求人。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心力交瘁。
“喝杯水。”
“好。”
“是为了小克洛伊的母亲吗?”这时,药剂店老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克洛伊端着陶杯的手微微一颤。
“你……怎么会?”
“放弃吧,那是治不好的。”
克洛伊没有回答,只是将陶杯握得更紧了些。月之甘露的事情她没必要和外人说,即使说了恐怕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怎么也和那小姑娘一样这么倔呢?算了算了……”
药剂店老板见克洛伊依然抿着唇沉默,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便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又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那把老旧的椅子上坐下。
“老板,照这个药方给我来副药。”
“我看看……伍德!月光草一株,哭藤木粉末三十克,夜露花蜜四十克。”
“老板,夜露花蜜没有了。”
“那就去取六十克银月花蜜。”
“老板,这不对吧?”
“你这副药是要治风寒的对吧?”
“额,是。”
“那不就好了,六十克银月花蜜和四十克夜露花蜜药性差不多,只要能替代不就好了。”
这一句话是药剂店老板说给客人听的,可落在一旁还在思考如何才能从柯林那弄来银杯的克洛伊耳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自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能替代……只要能替代不就好了?
她握着陶杯的手指,因为脑中骤然亮起的念头而微微收紧。
仪式需要银杯作为载体。但如果……如果载体并非绝对不可动摇的核心呢?仪式的本质,是祈求并获得“女神怜悯的眼泪”——那纯粹的生命力与治愈之力,这一点从先前那个主教的反应来看,或许克洛伊猜的不会有错。比起仪式的核心,银杯或许更像一个被祝福过的、稳定高效的“管道”或“容器”。
一般来说,仪式的器物是为了加深与仪式对象的关联,稳固或引导力量。那么只要进一步加深与仪式对象的关联程度,是不是就有可能……弥补普通容器相比教堂圣物所缺失的那部分“神圣性”呢?
况且……
克洛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那本在她穿越之初莫名融入她身体的诡异书本,自从变成了自己手背上那个和女神有关的印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而在先前索兰托在提起桑德斯伤势时也曾提及过,她施展的月之露滴据柯林所说十分精纯。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身的魔力比较特殊,并没有多想。但如果,让月之露滴那么精纯的不是她的魔力,而是因为她这个仪式执行者的存在……或者说,她手背上这个与女神直接关联的印记,在无意识中提升了仪式的“位格”?
这是否意味着,她本身……或者说她手背上的印记,就蕴含着某种接近本源的力量?如果由她来主持仪式……是否就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可以绕过对教会圣物的依赖,重现“月之甘露”?
这个念头危险、僭越,且毫无成功先例可循。但它像一簇野火,一旦燃起,就再也无法轻易扑灭。它代表着一条或许不必远赴千里去求借银杯,也不必再向教会低头屈膝的可能路径。
代价可能是失败,甚至可能招致未知的反噬。但同样,它也可能是克洛伊在兰希时间耗尽前,所能抓住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