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暗流涌动

作者:四又四分之一猫 更新时间:2026/3/18 22:00:02 字数:3521

“老爷,薇奥拉小姐的书信……”

管家托着一个银盘,上面静静躺着一封以深蓝色火漆封缄的信函,漆印上是展翅欲飞的猎鹰纹章——阿斯特莱亚家族的家徽。他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微微躬身。

“嗯,放桌上吧。” 书桌后的男人——雷蒙德·冯·阿斯特莱亚伯爵,正专注于手中的一份边境战争的报告,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用羽毛笔尖点了点桌面空处。

管家依言放下信件,却没有立刻离开,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声提醒:“……那么,关于修斯曼男爵那边递来的求援急件,该如何回复?”

雷蒙德伯爵终于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宽大柔软的靠垫里。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下颌线条分明,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冷静而深邃。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

“我亲自去一趟。” 他做出了决定,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波澜。

管家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腰弯得更低了些:“需要老爷您亲自处理?修斯曼男爵的领地毕竟偏远,家族在石塔城这边的事务,还有王都近来的一些风声……”

“正因偏远,才更不能掉以轻心。” 雷蒙德伯爵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修斯曼这个人,傲慢,无礼,毫无眼界,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顿了顿,指尖的敲击暂停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评估先前信纸上那些荒诞描述的可靠程度。

“但是,”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审慎,“正因为他蠢,又极其看重那可笑又脆弱的‘贵族矜持’,所以,能让他丢下脸面,向家族低头求援……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事态恐怕真的发展到了他完全无法应对的地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信里描述的东西或许有夸大,但核心的危机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不能坐视这个蠢货做出更愚蠢的决定,或者让某些……不该插手的力量,趁机介入我的领地。必须在他捅出更大的篓子之前,处理干净。”

“我明白了,老爷。” 管家不再多问,点头领命,“我立刻去安排行程和护卫,会尽量低调迅速。”

“等等,” 雷蒙德伯爵叫住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来自外甥女薇奥拉的信上,“薇奥拉的请求,有进展吗?”

管家立刻回答:“回老爷,还没有确切消息。我们的人还在沿着最后已知的线索追查,但……时间过去有些久了,而且目标似乎有意隐藏了行踪。”

雷蒙德伯爵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找。动用些必要的关系和资源。作为她的舅舅,她难得开一次口,这点程度的要求,我自然要满足她。”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对着管家,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考量:

“况且,能找到他们……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个……让家族更进一步的契机。妥善处理,别走漏风声。”

“明白,老爷。我会吩咐下去。” 管家深深鞠躬,这次终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雷蒙德伯爵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踱回书桌后,拿起那封深蓝色火漆的信,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是薇奥拉一贯的简洁作风,先是委婉问候了他,随即询问先前拜托他寻人的事进展如何了。这一部分在雷蒙德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只是目光快速扫过,并未多做停留。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信的后半段内容。

薇奥拉写道,她的丈夫克劳德,以及她的公公——德文希尔领的现任老领主,竟然从那个近乎将王国军全灭的“迷雾”中逃出来了!这绝对是个惊人的消息。虽然老领主身负重伤,克劳德也昏迷不醒,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并且已经回到了德文希尔。

雷蒙德的眼神锐利起来。比起之前数月音讯全无、几乎被判定死亡的绝境,这无疑是天大的转机。

有那位以铁腕著称的老领主坐镇,德文希尔内部那些在克劳德“失踪”期间蠢蠢欲动、各怀鬼胎的贵族们,想必能暂时安分下来。岌岌可危的局势,总算是有了一线转机。

于雷蒙德而言,这确实是这些天他收到的诸多消息里,唯一值得稍感宽慰的好消息了。克劳德没死,这意味着他仍然是德文希尔领法理上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而作为克劳德唯一妻子的薇奥拉,她的子嗣,将不仅流淌着阿斯特莱亚家族的血脉,更会是德文希尔领名正言顺的未来继承人。

这对于始终渴望将影响力扩张至北境、却苦于缺乏坚实支点的阿斯特莱亚家族来说,无疑会是一个潜力巨大的长远助力。

同时……一个更深沉也更隐秘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浮现。若是他能找到德文希尔遗留在外的子嗣,并加以“妥善”安置与控制,在未来的某些关键时刻,这或许能成为影响德文希尔内部局势、甚至施加家族影响力的又一张牌。当然,这些算计,他当然不会在薇奥拉的回信中透露半分。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信笺最后,也是最让他在意的那段话上。

薇奥拉提道,来自王室方面近期对德文希尔领的持续施压与质询,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此前,因为“迷雾”吞噬了王国大军,而迷雾海又位于德文希尔境内,王室和一些大贵族便以此为借口,不断要求彻查德文希尔家族是否与迷雾异变有关,甚至隐隐有问罪和趁机伸手的态势。这种高压,一度让失去领主、继承人的德文希尔领岌岌可危。

可随着王室的突然退出,所有的诘难、调查和要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样,悄然间平息了。这对德文希尔自然是个好消息,而据薇奥拉的推测,王室方面最近肯定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才会无暇顾及遥远的德文希尔。

而最近,除开那场战争的结局外,能称得上“震动全国”的大事,只有那一件——就是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几乎覆盖了整个王国疆域的“神迹”。

雷蒙德放下信纸,身体向后完全靠进椅背,手指再次缓慢地敲击着扶手。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魔法灯恒定柔和的光芒,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神迹……

他和薇奥拉的判断一致,王室的突然沉默,很大概率是被此事彻底牵制住了精力。

但……为什么?

值得让王室放下“德文希尔”这块已经到嘴边的肥肉,值得让他们暂停一场眼看就要有所收获的政治围猎。

比起更应该关注这件事的教会,王室的反应有些过于敏感了……

一个大胆又充满亵渎的念头,悄然滑入他的脑海。莫非……王室想要的不只是查明真相,而是——染指神明……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泛起一丝凉意,随即又感到一阵荒谬,他立刻强迫自己将这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

想得太远了,雷蒙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自嘲。这种几乎能决定整个王国、乃至人类命运走向的宏大棋局,其真正的棋手是国王、是教宗、是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古老存在……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边境伯爵来窥探全貌,更遑论插手。

知道的太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当你知道的东西,可能引来“深渊”的注视时——那句古老的箴言是怎么说的?当你凝视深渊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思绪重新清晰、冷酷地聚焦于现实。

眼下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一旁地图上那个代表着修斯曼男爵领的小点,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忧虑。

他必须赶在教会——真正将注意力完全投向那片不起眼的边境之前,先一步抵达,先一步控制住局面,先一步……评估那个“异常”的价值与风险。

希望那个蠢货男爵,不要在他抵达之前,自作聪明,擅自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

……

“桑德斯,有用吗?”弗洛伊从门外走进来,带进一股夜风。他搓了搓手,看向床铺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桑德斯坐在克洛伊床边的矮凳上,这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此刻像是缩小了一圈。他紧紧盯着床上女孩苍白的脸,头也没回,只是闷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疲惫:

“不知道……气色在一点点变好,但是依旧没有要苏醒的征兆。”

弗洛伊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桑德斯的肩膀。他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锡盒,打开,露出里面几根深棕色的细长卷烟。

“科尔彻斯特那边刚兴起的玩意,” 弗洛伊递了一根过去,声音里带了点刻意调节气氛的随意,“高档货,劲儿大,来一根?”

“不了,我不想给她们嫌弃……”

弗洛伊也没勉强,自己将那根烟卷叼在嘴边,却没点,只是那么含着,似乎能尝到一点辛辣的烟草味,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松缓一丝。他将另一根仔细地收回锡盒,揣回怀里。

“不说这个,” 桑德斯转开话题,也像是在转移自己的焦虑,“你那边呢?温妮他们,都安顿好了吗?”

“放心,地方绝对可靠,也都是我信得过的老朋友。”

将其他人转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这是两人昨天商量后做的决定。

可以预见,接下来这些天,镇子上绝不会太平。那天他们从现场离开,难保没人看见。万一有人把他们的行踪和那场灾祸联系起来,找上门来,仅凭他们两人根本没法护着一众人逃离。

“麻烦你了……”

“得!咱俩谁跟谁?再说,” 弗洛伊的声音沉了沉,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卷跟着动了动,“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跟你拜不拜托没关系。”

“你小子……”

桑德斯想回句什么,话还没出口,旁边弗洛伊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他眼神锐利地扫向窗户的方向,同时飞快地将桌上的火薪灯吹熄。

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等等……桑德斯……别动。”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黑暗中侧耳倾听,确认着什么。然后,声音沉了下去:

“警报……被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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