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节 罪已偿

作者:四又四分之一猫 更新时间:2026/3/22 22:00:02 字数:3615

“大人……我们就这么回去吗?”一名心腹骑士小心翼翼地凑到修斯曼身边,低声问道。

“那不然呢?”修斯曼猛地回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烦躁。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雷蒙德伯爵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冰冷,深邃,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小心思,将他心底最不堪的算计和恐惧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让他脊背发凉,越想越觉得大祸临头,一路上都在疯狂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如何挽回,至少……如何把自己从“主谋”摘成“失察”。

“大人,” 那心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醒,“属下是想起一事……据之前贾斯传回的消息,那木屋里应该还住着其他人,不止那壮汉和女孩。可我们刚才搜遍了,却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会不会……”

修斯曼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烦躁和惊惶瞬间被一种混合了恍然与狠厉的神色取代。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心腹。

是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定是连日来的恐惧和今晚的挫败让他短暂失去了清晰的思考!

那女孩的性格,从之前几次有限的观察和今晚她拼死保护那光头来看,绝非冷酷无情之人,甚至可能相当重情。

一个更“迂回”,但也可能更“有效”,甚至能让他“将功折罪”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需要立刻去抓捕女孩。如果他能找到,并“妥善保护”起女孩的同伴…

那么,当女孩清醒过来,或者当伯爵需要从女孩那里获取更多信息时,他修斯曼,不就掌握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能够“协助”伯爵、甚至可能“影响”女孩的筹码吗?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黑暗的森林,“立刻派人,分头去查!给我把另外那几个人的踪迹找出……”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林间风声掩盖的破空声。

一滴冰冷、粘稠的黑色“液体”,仿佛凭空出现,精准又悄无声息地,射入了正在急切下达命令的修斯曼大张的嘴巴里。

“……呃?!”

修斯曼的身体猛地一僵,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气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闷响声,如同熟透的浆果被瞬间捏爆,接连不断地在他身体各处响起!

那滴射入他口中的黑色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和恐怖的穿透力,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便猛地炸裂、增生、化作无数道更加细小的黑色尖刺,从他的口腔、咽喉、胸腔、腹部……乃至四肢、皮肤表面,毫无阻碍地、残忍地穿刺而出!

鲜血甚至来不及大量涌出,便被那些不断增殖、蔓延的黑色物质瞬间吸收、同化,化作更多粘稠的、仿佛具有自我意识的黑暗。

修斯曼整个人,像一个被无数黑色荆棘从内部瞬间贯穿、撑破的人形皮囊,僵在原地,维持着最后一刻那惊骇欲绝的表情,生命的气息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彻底消散。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穿透他身体、带着血肉碎末的黑色尖刺,并未停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恶毒的孢子,在脱离修斯曼躯体的瞬间,便朝着周围最近的其他士兵、骑士——那些或惊愕、或茫然、或刚刚意识到不对想要做出反应的人——激射而去!

“啊——!”

“什么东西?!”

“救——!”

噗嗤!噗嗤!嗤啦——!

惨叫声、惊恐的呼喊、以及血肉被穿透、撕裂的可怖声响,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林间清晨虚假的宁静。

……

待雷蒙德吩咐手下护送女孩和壮汉回去,亲自赶到现场时,他所看到的,便只剩下了——

一地姿态扭曲、死状可怖的尸体。

所有尸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姿态——身体不自然地扭曲、僵直,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惊骇。

无数细长、尖锐、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金属混合而成的黑色尖刺,从这些尸体的内部穿刺而出。有的从眼眶、口腔、耳洞刺出,有的则干脆撕裂了盔甲和皮肉,从胸膛、后背、四肢各处狰狞地探出。这些尖刺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半人高,最短的也有手指长短,密密麻麻,将一具具尸体变成了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布满黑色荆棘的“雕塑”。

最令人心悸的是,有些尸体甚至维持着奔跑、挥剑、或是徒劳地用手捂住咽喉的姿势,就这样倒在一片黑红色的血污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之中,眼珠暴突,写满了对死亡方式无法理解的骇然。

雷蒙德带来的随行法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生理性的不适。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侍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雷蒙德缓缓走上前,在离最近一具尸体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凝固着惊恐表情的面孔和扭曲的肢体,最终落在那诡异的、深色的粘稠污渍上。

虽然具体的致死方式与“巨手”造成的碾压性破坏截然不同,但这两处现场,都给他一种极其相似的、令人灵魂深处都隐隐感到排斥和不适的感觉。

会是同一方势力,或者同一个存在,用不同的“手段”做的吗?

“大人,这里有一封字条,就盖在修斯曼男爵的脸上。”

“摊开。”

侍卫小心地将纸张展开,避免触碰污渍。上面的字迹歪斜、用力,仿佛是用某种尖利物蘸着鲜血或类似的液体仓促写就,只有三个字:

「罪已偿。」

雷蒙德盯着那三个字,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为了复仇?’ 这个念头首先浮现。修斯曼的愚蠢和贪婪,确实可能结下死仇。

‘可是,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间点?偏偏在他刚从我眼前离开,而我又正好和女孩接触的时候?’

他再次扫视现场。这些士兵死得太快,太整齐了。几乎是在极短时间内,便毫无预警地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才会导致数十人,连一个能逃出去呼救、或者留下清晰反抗痕迹的都没有。

为了示威?警告他这个新来的“接管者”?还是……会和他刚才接触的女孩有关……

但无论凶手是谁,目的为何,有一点雷蒙德已经非常清楚:

这种层次的力量,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作为边境伯爵能够独自处理的能力范围。

这触及了王国秩序的底线,也触碰了超凡力量必须被监管的禁忌领域。他个人的野心和家族的利益,在这种层面的事件面前,也需要让位于更基本的生存与安全准则。

而他的原则,或者说,他能在伯爵这个位置屹立多年的最核心准则之一,便是:清晰地区分,哪些是“机遇”可以冒险一搏,而哪些是“深渊”必须及时抽身甚至求助。

“安排一队人守在现场附近,禁止任何人靠近,等待教会的调查。”

“是,大人!”

‘那么就只剩下……’

……

雷蒙德并没有在返回临时驻地的第一时间就去“审问”那个女孩。

他很有耐心,也懂得拿捏分寸。在吩咐手下暗中调查并确认女孩其余同伴的位置后,便让人将依旧昏迷的壮汉与女孩安置在一处干净、安静且有人看守的独立小院里,并指派了那名随行医师继续照料壮汉的伤势。

他本人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处理着因修斯曼突然死亡而引发的领地事务波动,以及等待教会和王室方面可能的第一波反应。

雷蒙德看得很清楚,那个叫桑德斯的壮汉,是女孩此刻精神上最重要的支柱,也是撬开她心防、建立“信任”关系最有效的突破口。在女孩独自一人、惊魂未定时强行问话,效率低下且容易引发更激烈的抵触。而如果在她最重要的“亲人”脱离危险的情况下进行沟通,作为她“父亲”的救命恩人,局面会更容易掌控,谈话也会导向更有利于他的方向。

“伯爵大人,那个平民醒了。”

雷蒙德放下手中关于领地事务的卷宗,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比他预计的恢复时间,甚至还稍晚了一些,看来那壮汉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带路。”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时间点,也准备好了腹稿。温和的慰问,对壮汉勇猛的赞许,对未来“安排”的暗示,以及最重要的——在不引起反感的前提下,开始了解女孩的背景和“能力”。

一切都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然而,当他踏进那间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光线柔和的房间时,计划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偏离。

房间很安静。那个叫桑德斯的光头壮汉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压抑的敌意看着他。而那个女孩——克洛伊,则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洗去了血污,那张精致却仍显稚嫩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她没有像雷蒙德预想中那样,惊慌、警惕,或者瑟缩在醒来的壮汉身边,而是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了他。

然后,在雷蒙德准备好的开场白尚未出口之前,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颤抖:

“伯爵大人,谈谈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内包括桑德斯在内的其他人,最后重新落回雷蒙德脸上:

“就你和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有趣……’

雷蒙德心底,这个念头如羽毛般轻轻掠过,不带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升起一丝近乎纯粹的兴味。

他确实有些意外,但远未到措手不及的程度。他甚至有些……欣赏,心底对女孩的评价又悄然上调了几分。

他不在乎女孩此刻表现出的是强撑的镇定,还是真的有所依仗。他甚至有些希望这个他选定的、未来的“合作对象”或“投资品”,能展现出一些超出他预期的特质——比如这份在绝境中迅速恢复、并试图掌握主动的胆识和判断力。

这意味着她不是一块需要精心雕琢的顽石或单纯的傀儡,而可能是一柄自带锋芒、只需正确引导的利刃。虽然风险更高,但潜在的回报也可能更大。

当然,前提是,她能真正明白自己的位置。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雷蒙德脸上没有任何被“要求”或“挑战”的不悦。他反而微微颔首,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宽容与赞许。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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