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克洛伊•德文希尔

作者:四又四分之一猫 更新时间:2026/3/27 22:07:15 字数:4191

“害……”

女孩看着面前摊开的的厚重书卷,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叹息。她肩膀一塌,就想把脸埋进那堆书里,最好能两眼一闭就这么立刻睡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把腰弯下去——

“哎呦!”

一把戒尺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敲在了她刚想缩回的指尖上。

“小姐,请挺直腰背。” 一道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女孩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

待她摆正姿态,装作认真地瞅了两眼身前的书卷,随后这才揉着发麻的指尖,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说话的女人站在她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笔挺、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执事服,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实光滑的发髻。她的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背脊挺得仿佛能当尺子用。

是阿曼达,雷蒙德伯爵派来“教导”她的女管家。

“还有,请不要发出那样不雅的叹息声。在正式场合,尤其是未来您可能需要出席的社交场合,任何松懈的姿态,都会有失一位淑女应有的风范。”

“可是,阿曼达……现在不是休……”

话没说完,就看到阿曼达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扫过来,女孩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重新挺直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

“好……好的!”

“伯爵大人为您安排的宴会就在下周,到时会将您正式引荐给家族。虽然这次邀请的大部分都是伯爵大人的支持者,但其中也不乏持观望态度、甚至心存疑虑的人。”

“他们都是您未来派系的基础,或者说,潜在的基石。您需要展示的,不仅仅是‘血脉’,更是您的‘价值’与‘潜力’,确保自己是他们眼中值得追随的对象。”

“……”

“我明白了。”女孩抿了抿嘴,没再反驳。这话,雷蒙德用不同的方式说过,阿曼达现在又强调了一遍,她当然知道轻重。

克洛伊,或者现在全名为“克洛伊·德文希尔”的女孩暗自叹了口气,将原本变着法偷懒的心思收了回去。本以为在雷蒙德的帮助下应付完教会调查,总算是能暂时喘口气,系统学习一下她一直渴望了解的魔法知识了。

结果呢?

伯爵确实为她安排了老师。负责讲解魔法基础理论的是位说话慢吞吞、动不动就引经据典的老先生,听说退休前还是王都贵族院的老讲师。

可这位老先生就是只讲理论,也不带着她实验。光是听他讲魔力的“四大古典起源假说”和“魔力结构与基础元素的对应模型”,就让克洛伊听得脑袋发晕、眼皮打架,恍惚间甚至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回了自己还在上早八的时候。

而至于原因,据老先生所说,还未进行血契仪式的她,虽然资质好到不需要宝石和仪式也能使用魔法,但却没有办法随意控制魔力的释放。以她的天赋,很可能用力过猛,从而酿成一些无法预料的灾祸。

所以,在前往德文希尔领、进入贵族院完成这个被视为贵族资格认证的仪式之前,她更多的还是只能“纸上谈兵”。

理论是学了不少,至少让她明白了常规魔法的大致原理和使用框架,知道了魔力不是一股脑灌进去就行,需要引导、塑形、与特定元素或概念共鸣……这比她之前全靠本能和宝石蛮干要强多了。

可光知道理论,不能亲手试试那种“感觉”,就像背熟了菜谱却从没摸过锅铲,心里总是觉得哪痒痒的。

这还不算什么,毕竟这些理论基础确实教了她不少东西,让她对未来真正接触魔法有了点盼头。

真正让她感到挫败,甚至有些恼火的,是礼仪课。

她那点在村民和桑德斯面前装装样子的“礼节”,在阿曼达这位真正的宫廷礼仪出身的贵族面前,简直漏洞百出、不堪入目……

从如何用特定的角度端起茶杯,到行走时裙摆摆动的幅度,再到与不同身份的人交谈时视线的落点、微笑的弧度、甚至呼吸的频率……都有精确到令人发指的规定。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被强行塞进精美瓷娃娃壳子里的木偶,每一根关节都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却又一动也不能动。

她甚至有点羡慕起温妮和小克洛伊来,两个女孩虽然也被要求学习礼仪规矩,但远没有对她那么严苛。既不用每天对着阿曼达这张臭脸,也不用被敲、挨训……

“小姐。”

“啊!”正开着小差,在脑子里把阿曼达想象成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而自己正拿着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敲着出气的克洛伊,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慌忙抬头,对上了阿曼达不知何时移近的目光,心里一阵发虚。

阿曼达看着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刚才的心思,但并没有点破,只是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

“到时间了。接下来,您需要再复习一遍‘星结仪式’的核心流程。这是下周宴会的重头戏,不容有失。”

克洛伊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站起身。

星结仪式,据阿曼达和那位老先生所说,是贵族家庭为年满一定岁数、且确认拥有魔法资质的孩童举行的仪式。在仪式上,孩童会被正式介绍给家族的核心成员与重要盟友,象征其被家族接纳为正式一员。

而仪式的关键,在于通过特定的导具施展的“祝福魔法”。祝福魔法引动的规模,将直观地衡量一个孩童所具备的魔力量与天赋,这直接关系到他将来在家族内部会被如何看待,处于一个怎样的起始位置。

对克洛伊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她这个“冒牌货”踏进贵族圈后,能不能站稳脚跟的第一道坎。即使她心里再抵触这些繁琐的规矩,再想偷懒,现在也得咬着牙,把每一步都练到挑不出错。

……

但做归做,事后的抱怨还是难免的。

晚上,在确认阿曼达已经离开,负责值守的侍女也退到外间后,克洛伊才终于卸下白天那副“努力端庄”的壳子。她像是发泄一样,毫无形象地舒了口气,然后一个翻身,把脸埋进了柔软蓬松的枕头里。

几秒钟后,她又猛地坐起来,看向旁边床铺上正就着烛光看着柯林送的识字课本的温妮。

“温妮——!”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和求安慰的意味,张开手臂就扑了过去,一把将温妮搂进了怀里,还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温妮!”

“哈哈哈!姐姐……好痒,你的头发钻进我鼻子啦!” 温妮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发笑,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但还是很自然地回抱住了她,小手轻轻拍着克洛伊的后背。

“啊……抱歉。” 克洛伊这才稍微松开一点,但还是没放手,下巴搁在温妮小小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汲取着妹妹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没关系。” 温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理解和安抚,“姐姐今天也很累吧?”

“听我说哦,温妮。” 克洛伊的声音闷闷的,开始倒苦水。

“嗯。” 温妮认真地应着,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克洛伊散开的栗色长发——这是她每天都会替姐姐打理的。

“那个老妖……额咳,阿曼达今天又罚我,不过是因为我弄错了一个仪式的步骤,她就叫我重复了一个下午,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嗯……” 温妮很配合地蹙起小眉头,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姐姐的“遭遇”。

“对吧对吧!后边我明明都没有再犯错了,还让我重复,真是太过分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很自然地放松身体,把大半个重量都放心地交给温妮,仿佛这个比她还矮的妹妹是什么坚固的依靠。

“嗯,姐姐辛苦了。” 温妮很懂事地没有躲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克洛伊的一边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合谷穴上。

“我来替姐姐揉揉。妈妈说,头疼的时候这样揉一揉这里会舒服点。”

“温妮最乖了……”

可能是出于雷蒙德某种刻意的安排,或者是对她这个“重点培养对象”的一点“人性化”照顾,克洛伊现在每晚还能和桑德斯、温妮、兰希母女在晚餐后的短暂时间里见上一面。

虽然时间不长,但仅仅是能看到他们安好,能挨着桑德斯坐一会儿,听他们讲讲今天发生在身边的琐事,能像现在这样抱着温妮抱怨几句……

只有克洛伊自己知道,这短短的片刻温存,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暂时不是“克洛伊·德文希尔”。

她只是克洛伊。是桑德斯的女儿,是温妮和小克洛伊的姐姐,是兰希的另一个“孩子”。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与真实,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最深处。

对于自己或许会在不久后的未来,独自前往德文希尔领、与家人分别这件事,她并没有向众人提起。她不想桑德斯难过,也不想让两个小家伙过早地面对分离的担忧。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一段,她知道。

但至少现在,此刻,她还拥有这个“家”。

……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温妮轻声唤了一句,耳边传来的只有克洛伊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克洛伊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身体,慢慢地扶着克洛伊的肩膀,让她滑躺回柔软的枕头里。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舒了口气,跪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克洛伊。

烛光摇曳,在克洛伊安静的睡颜上跳动。温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克洛伊眉心那点小小的褶皱,仿佛想把它抚平。

“姐姐,辛苦了。”

她不知道姐姐到底在面对什么。姐姐所说的那些,她其实也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能看懂姐姐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能听出那些抱怨声底下,藏着多少她说不出口的压力。

但姐姐没说,她就不问。

姐姐需要抱怨,她就听着。姐姐累了,她就陪着。

就像在那个小村子里,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是姐姐拉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现在,姐姐好像走进了另一个她完全不懂的、听起来就很累人的世界。那她也想变得有用一点。

就像自己依靠着姐姐一样,她也希望姐姐在需要依靠时能依靠着自己。

‘所以……还得更努力一点才行。’温妮默默想着,轻轻吹灭了蜡烛。

……

“伯爵大人,这是他们今早联名递上来的信。”

身着便服的下属将一封盖了数个火漆印的信函轻轻放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措辞恭敬,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质疑您对那位小姐的……‘过度’关注。他们认为,将本应用于支持薇奥拉夫人子嗣的精力,转而投向一个出身不明的孤女,既不明智,也有损家族声誉。”

“意料之中。”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那位‘好’外甥,还有那几个墙头草,果然没闲着。”

“需要属下替您去……适当‘提醒’一下他们吗?”

“不必。”雷蒙德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无非是些跳梁小丑,仗着一点资历和所谓的‘正统’名分,就迫不及待地想彰显存在感。由着他们去。”

下属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可是,伯爵大人,克洛伊小姐她……毕竟还是初次正式出现在这种场合,又毫无根基。万一……”

“万一她应对失措,或者表现不佳,被那些人抓住了把柄,当众落了面子?”雷蒙德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性,“那是属于她的考验。如果连这点小小的刁难都无法应对,连几个不成气候的反对者都压不住……”

“那也就证明,她并没有我所期待的、值得我压下所有疑虑和反对声音,去投资的价值。”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下属垂首,不敢再言。

雷蒙德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况且,我听说……她的课程,已经进行到‘基础祝福魔法’了,是么?”

“是的,大人。”

“嗯,那便更不用担心了。哈里斯他们能准备的那点‘小把戏’,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恐怕会显得格外可笑。”他话中有话,似乎对克洛伊在魔法上可能引发的“状况”有所预期,甚至乐见其成。

“这场宴会,她从始至终真正需要应对的,还是只有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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