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还在闪。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刺眼的屏幕。泡面盒里凉透的汤。还有那个该死的、改了第十四版的需求文档。
然后就是胸口一阵剧痛。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
颠簸。
对。颠簸。
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撞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耳边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生锈的轴承在哀嚎。鼻子里钻进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马粪？干草？还有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被闷了一整夜的酸爽气息。
「……」
林晓没动。
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木板，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
手是正常的。五根手指，能动。没有变成爪子，也没有发光。
他又摸了摸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还是那张熬夜熬到蜡黄的脸。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晓浑身一震。
「检测到灵魂契合度100%。正在绑定……」
「『星野之种』已绑定。」
「欢迎来到异界种田生活哦，Master！」
「……」
林晓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就这？」
系统没有回答。
「系统呢？金手指呢？老爷爷呢？」他对着空气说，「好歹给个新手大礼包吧？」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系统音再次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初始赠礼：星尘萝卜种子×3。请努力开荒哦～」
林晓愣住了。
「……种子？」
「是的，Master。种子。」
「不是剑？不是魔法书？不是召唤兽？」
「是种子呢，Master。」
「……」
林晓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粗哑又不耐烦：「喂。醒醒。到地方了。」
车帘被掀开，一张陌生的大叔脸探进来。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就像看一个赖在车上不肯走的流浪汉。
「啊……？」
「啊什么啊，下车。」大叔伸手拽住林晓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外拖，「墨迹什么呢！老子还要赶回城里拉下一趟货呢。」
林晓踉跄着被拽下马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差点跪下去，腿麻了，麻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土路。破木屋。荒废的田地。远处有几个裹着破衣服的人影，正用好奇又警惕的目光看着这边。
太阳悬在天上。橙红色的，比地球上的大一圈。
「这里是……」
「风谷镇啊。」大叔已经爬回驾驶位，头也不回地甩了下鞭子，「你不是自己爬上车说要来的吗？什么『去最远的边境』、『逃离都市的喧嚣』……啧，醉鬼真是麻烦。」
林晓追了两步：「等、等一下！我、我自己？」
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昨天夜里在驿站，你一头栽进我车里，说了一堆胡话。行了行了，到了到了，赶紧过你的田园生活去吧。」
鞭子一甩，马车动起来。
林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扑了他一脸。
「……」
他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脸。
手上沾了土，混着汗水，抹成一道一道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衫。草编的鞋子。口袋里空空的。
只有脑海里那个该死的系统，还安静地躺着三颗种子的图标。小小的，发着微弱的光。
「穿越了。」
林晓喃喃自语。
「加班猝死。穿越异世界。金手指是种菜。落脚点是一个叫风谷镇的边境破镇子。」
他抬头看着那个橙红色的大太阳，刺得眼睛发疼。
「……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转生福利也太寒酸了吧，连把新手剑都不给的吗？」
「算了，先去看看吧。」
林晓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土路往镇子里走。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一条主街。两旁稀稀拉拉散落着十几间木屋，大部分都是空的，门板歪斜，有的直接倒在地上；屋顶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偶尔有一两间还住着人的，窗户也是破的，用木板或者破布堵着。
街上几乎没人。
林晓走了快五分钟，只遇到三个路人。一个裹着破衣服的老太太，抱着一捆柴，低着头快步走过；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蹲在自家门口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还有一个小孩，躲在门后面偷偷看他，他一走近就跑没影了。
「这……」
林晓咽了口唾沫。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当前所在：风谷镇」
「区域状态：破败、人口流失、开垦度极低」
「当前人口：约12人」
「商业设施：杂货店×1、武器店×1（歇业）、旅馆×1（家庭经营）」
「12个人？」
林晓愣了一下。
「这还不如我们村一个村民小组人多……」
他继续往前走，果然看到了那个「杂货店」。
说是杂货店，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杂货」两个字，风吹日晒的，都快看不清了。
林晓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粗盐、劣质的布料、几把生锈的镰刀、一小袋发黄的谷物。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晓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一颗干瘪的苹果，正在用袖子擦。
「那个……请问……」
「要什么自己看。」老人的声音沙哑，头也不抬，「就那些东西，看中什么拿过来。」
林晓扫了一圈货架。
「呃……有锄头吗？」
老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对。」
「开荒的？」
「……算是吧。」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翻了翻，拿出一把锄头扔在柜台上。
「旧的。五个铜币。」
林晓看了看那把锄头。木柄上有裂纹，铁刃上全是锈迹。
「有没有新一点的……？」
「没有。」老人坐回椅子上，「这破地方，半年没人来买东西了。就这个，爱要不要。」
林晓沉默了。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那个……我暂时没钱。」
老人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没钱就滚」。
林晓讪讪地退出去。
武器店就在杂货店隔壁，但门板封得死死的。林晓凑近看了看，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隐约能认出「歇业」两个字。
「武器店都关门了……」
他喃喃着。
「这地方到底是有多破？」
再往前走，就是旅馆了。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宿」字。房子比周围的破屋稍微整齐一点，至少门是完整的，窗户上也没有破洞。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什么事？」
「呃……我想问一下，这里能住吗？」
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那身破衣服，那张疲惫的脸，那双起了水泡的手。
「一个人？」
「对。」
「一天两个铜币，包一顿早饭。」女人的语气很平淡，「先付钱。」
林晓又沉默了。
「……我没钱。」
女人二话不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晓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那个老人正好出来，手里端着个破碗，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看到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口：
「新来的，没地方住？」
林晓点点头。
老人指了指镇子外面：「往前走，有个空着的马棚。以前驿站留下的。没人要的地方，想住就住。」
「马棚？」
「嗯。」老人喝了口粥，「反正也没人来收你钱。」
林晓道了谢，按老人指的方向往外走。
走出镇子，又走了一小段路，果然看到了那个马棚。
破旧的木结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边上。一半的屋顶塌了，另一半摇摇欲坠，上面长满了野草。四面的墙木板都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门口堆着一些腐烂的干草，已经沤成黑乎乎的一团，散发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味道，虽然应该很久很久没有动物住过了。
「……」
林晓站在马棚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破屋顶上的一块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差点掉下来。
他又想起刚才在镇子里看到的那些！
十二个人。
空荡荡的街道。
破败的房屋。
歇业的武器店。
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这地方……」
林晓喃喃着。
「比我想象的还破啊。」
系统又弹提示：
「检测到可占领建筑：废弃马棚」
「修复后可提供：基础庇护所、储物空间」
「当前状态：极度破败」
「是否标记为‘根据地’？」
林晓看着那个破棚子。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服。
再想想刚才那些
没钱。没地方住。没人认识。
唯一有的，是三颗发光的种子。
「……」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点击确认。
「根据地已标记。开启新手引导任务：开垦第一块田地（0/1）」
「新手礼包已发放：基础农具一套。请查收。」
面前出现一个光点。光点慢慢扩大，变成一把锄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林晓捡起来，掂了掂。
铁的。挺沉。比杂货店那把还新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马棚旁边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
野草密得看不见地皮，高的地方能没过腰。草丛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石头还是骨头。
远处，太阳正在西沉。
天边烧成橙红色，云彩被染成金的、红的、紫的，一层一层堆叠着。
林晓站在那里，一手握着锄头，一手捏着那三颗发光的种子。
他看着那片荒地，又看了看那个破马棚，再回头看了看远处那个破败的镇子。
然后他开口了。
「种地是吧。」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行。」
他握紧锄头。
「那就种。」
风吹过，卷起一片尘土。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