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要干这个？」
没林晓看着这片地，沉默了很久。
「……」
他弯腰拿起锄头。
「……干。」
第一锄头下去，林晓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会很吃力，锄头落进土里，就像热刀切进黄油，轻轻松松就翻起一大块黑土。
「咦？」
他又试了一下。
还是那么轻松。土块翻开，草根被切断，整个过程顺畅得像在切豆腐。
「叮——」
系统音响起。
「新手农具‘星野之锄’：采用特殊材料锻造，可大幅降低开荒难度。请放心使用哦，Master～」
林晓沉默了。
「……这么好用你不早说？」
「Master没有问呢。」
「……」
行吧。
他握着锄头，继续翻地。
虽然锄头好用，但人不行啊。
三分钟后，林晓开始喘气。
五分钟后，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
十分钟后，腰开始发酸，那种酸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持续不断的酸胀感，像是有人在腰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慢慢膨胀。
「这锄头……是好用……但累还是累啊……」
林晓拄着锄头喘气。
太阳从东边山头升起来了。刚开始还是橙红色的，慢慢变成刺眼的金黄。光线照在背上，一开始还暖洋洋的，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烫。
「这才几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没多高没多久。按照地球的时间，大概是在上午的样子。
「还有一整天要熬……」
林晓咬咬牙，继续翻地。
一下。两下。三下。
太阳越升越高。
从东边山头，升到半空中，晒得人头皮发疼。
林晓的破布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的睁不开。他用袖子抹一把，继续锄。袖子早就湿透了，抹完更模糊，汗水混着袖子上沾的土，糊得满脸都是。
「……」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是一个社畜啊……我应该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改需求……」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
一边嘟囔，一边继续锄。
一下。两下。三下。
腰已经不是酸了，是像要断了。每次直起来都得扶着锄头缓半天。两条腿也在抖，走路都发飘。手上的水泡破了一个，透明的液体流出来，沾在锄头柄上，滑腻腻的。
「叮——」
突然一声提示音。
林晓愣了一下，停下来看。
「当前开垦进度：完成标准土地×1（一亩）。」
「恭喜Master完成第一块田地的开垦！」
「新手引导任务更新：种植第一颗作物。请在已开垦的土地上种植一颗星尘萝卜种子。」
林晓看着眼前这片地。
一亩。
他不知道一亩具体是多大，但眼前这片地，他从早上干到现在，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
「一亩……这么大……」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颗种子。
小小的，圆圆的，发着淡淡的蓝光。
他拿出一颗，蹲下来，准备挖坑。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系统，一亩地种一颗？」
「是的，Master。一颗星尘萝卜种子需要一亩地的营养才能完全生长。」
「……」
「一颗种子，种一亩地？」
「是的，Master。」
「那这三颗种子，得三亩地？」
「是的，Master。」
林晓看着手里那三颗小小的种子，又看了看那片他干了一上午才开出来的一亩地，沉默了。
「你早说啊……」
「Master没有问呢。」
「……」
行吧。
他把那颗种子埋进土里。一亩地，就埋了那么一颗。小小的，孤零零的，在这么大一片土地中央，看着有点可怜。
「叮——」
「种植完成。当前剩余种子：2颗。请继续开垦新的田地哦～」
林晓站起来，看着剩下那两亩还没开垦的荒地。
太阳正挂在头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手上的水泡破了一个，另一个也快破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发沉。
「……」
「……干。」
他握着锄头，走向下一片荒地。
三
下午的太阳更毒。
早上那种「晒得头皮发疼」已经不算什么了。现在是「晒得头皮发麻」，晒得脑子都转不动。
林晓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举起锄头，砸下去，翻起土。
举起锄头，砸下去，翻起土。
「……系统，我能不能歇会儿？」
「建议继续工作，尽快完成开荒哦～」
「我问你能不能，不是问你建不建议……」
「可以。但种子今晚不种下去，发芽时间会推迟呢。」
「……」
举起锄头。砸下去。翻起土。拔掉草根。扔掉石头。
「……这到底是什么破种子，一定要今天种……」
「星尘萝卜为特殊作物，建议在今天就种下去哦～」
「……行，你狠。」
举起锄头。砸下去。翻起土。拔掉草根。扔掉石头。
太阳慢慢往西挪。
从头顶挪到西边，光线变成金黄色的，斜斜地照在身上。
林晓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可能是社畜的惯性，毕竟当年连续加班四十七天都撑过来了，这点苦算什么。
可能是没地方可去，这个破镇子，连旅馆都住不起，不种地能干嘛。
可能是那三颗发光的种子，他想看看，它们到底能长出什么来。
「叮——」
「当前开垦进度：完成标准土地×3（三亩）。」
「恭喜Master完成三块田地的开垦！」
林晓拄着锄头，看着眼前这片地。
三亩。
从早上干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三亩！
他把剩下那两颗种子埋进土里。一颗一颗，分别埋在不同的地块。三亩地，三颗种子，孤零零地立在这片刚翻出来的黑土地上。
「叮——」
「种植完成。当前作物：星尘萝卜×3。」
「新手引导任务更新：第一次浇水。请给三块种好的土地浇上水。」
「浇水后可加速生长，预计明早收获哦～」
林晓愣了一下。
「明早？！」
「是的，Master。明早即可收获。」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星尘萝卜为特殊作物，生长周期非常短。有什么问题吗，Master？」
「问题大了！种地哪有——」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算了。
跟系统讲道理，讲不通的。
「浇水……水在哪？」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井。没有河。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水源的东西。
「系统，水呢？」
「请Master自行寻找水源哦～提示：镇子东边有一口水井。」
林晓沉默了。
镇子东边。
他记得那个方向。从马棚走过去，至少得十分钟。
来回二十分钟。
三亩地，得浇多少水？
「……」
他看着自己这双破了水泡的手，看着这两条还在发抖的腿，看着那片等着浇水的土地。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系统，锄头能收起来吗？」
「可以。系统背包已开放，Master可将物品放入背包。」
林晓试了试。心念一动，手里的锄头消失了，出现在一个虚拟的格子里。
「还真行……」
他把那三颗剩下的萝卜种子也收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镇子东边走。
四
水井在镇子东边，走了十来分钟才到。
石头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放着一个木桶，桶上拴着长长的麻绳。
林晓把桶扔下去，听着「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开始摇辘轳。
一圈一圈，绳子慢慢卷上来。
一桶水。
他抱起桶就走。
走两步，歇一下。
走两步，歇一下。
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衣服上，洒在路上，洒在他脚上。破草鞋踩在泥里，「噗叽噗叽」响。
好不容易走回马棚，他把水倒进地里。
一桶水浇下去，土地只湿了一小片。
「一亩地……得多少桶啊……」
他又往镇子东边走。
又提一桶。
又走回来。
又一桶。
太阳越来越低，天边开始泛红。
林晓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只知道最后一趟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是机械地在动。手被桶勒得发红，破了的水泡被磨得生疼。汗水湿了干，干了湿，衣服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最……最后一桶……」
他把最后一桶水浇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三亩地，全部浇完了。
太阳正好落下最后一线光。
「叮——」
「浇水完成。预计收获时间：明日上午。」
「恭喜Master完成新手引导任务：第一次浇水。」
「任务奖励已发放：洒水壶×1、系统背包（扩容）。」
林晓眼前出现两个光点。
一个落在地上，变成一把铁皮洒水壶。小巧的，壶嘴细长，看着比木桶好用多了。
另一个融入身体，他感觉脑子里那个虚拟空间变大了一点。
「……」
他看着那把洒水壶，沉默了很久。
「你早给这个……我不就不用跑那么多趟了？」
「洒水壶需要完成第一次浇水任务才能解锁哦～」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这是规则呢，Master。」
「……」
行吧。
林晓捡起洒水壶，掂了掂。轻巧，顺手。
他又把锄头从背包里拿出来，又收进去。拿出来，又收进去。
「还挺方便……」
「叮——」
「系统提示：开垦三亩田地、种植三颗作物、完成首次浇水，达成隐藏成就‘勤劳的开荒者’。」
「额外奖励：斧头×1。」
一把斧头落在地上。木柄，铁刃，刃口闪着寒光。
林晓捡起来看了看。
「斧头……能砍树吧？」
「是的，Master。可用于收集木材，解锁修复建筑，制作围栏等。」
林晓看着马棚那个破了一半的屋顶。
「……行，下次砍树去。」
他把斧头也收进背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亩刚浇完水的土地。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系统说，明早就能收获。
明早。
那些种子会长成什么样？
真的会发光吗？
「……」
林晓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地。
风吹过，凉飕飕的。身上的汗还没干，被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突然笑了一下。
「种地第一天……开荒三亩……种了三颗种子……浇了不知道多少桶水……」
他喃喃着。
「还拿到了一把锄头、一个水壶、一把斧头……」
他看着那个破马棚。
「明天，先把屋顶修修吧。」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破屋顶上头。
月光洒在那三亩土地上，安安静静的。
土地下面，三颗小小的种子正在发生变化。
荧光，在泥土深处亮起。
很微弱。
但确实在亮。
林晓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马棚，在干草堆里躺下来。
浑身疼。哪儿都疼。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踏实。
「明早……」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夜风吹过。
破马棚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