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窗外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我就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惊醒了。
陈溪睡得正香,小脑袋埋在枕头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昨晚担惊受怕了大半夜,这丫头估计是累坏了。我轻手轻脚爬下床,生怕吵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艾莲娜校长,而是一个穿着整洁校服、梳着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比陈溪大一两岁,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藏鞘短刀,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
“陈凡先生,校长让我来接您。”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我叫林薇,是校长的直属助理,同时负责圣雅娜学院的安全事务。”
学院安全事务?
我上下扫了她一圈,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比我还像需要保护的对象,负责女校安全?难不成这学校里真就没一个正常人?
像是看穿了我的吐槽,林薇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先生不用怀疑,在圣雅娜学院,武力值和外表从来不成正比。”
一句话直接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回头看了眼床上呼呼大睡的陈溪,扯下便签潦草写下:“我跟校长去办点事,中午之前回来,别乱跑”,压在她的水杯底下。不管怎么说,陈溪是我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的亲人,就算莫名其妙成了银月相关的人,也不能把亲妹妹丢在一边。
收拾妥当,我跟着林薇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圣雅娜学院安静得反常,没有平日里的嬉笑打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花坛的鸟鸣。一路走过,所有老师和学生看向我的目光都格外复杂——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显然,昨晚礼堂的事,已经在学校内部传开了。
我这个昨天还被当成混日子的咸鱼保安,一夜之间,成了这所女校里最特殊的存在。
“林薇,”我按捺不住好奇,边走边问,“校长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到底是去哪?圣雅娜学院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薇目不斜视地走在前方,声音平静:“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校长吩咐过,所有答案都会在那里揭晓。至于学院……您可以把它当成,为所有‘特殊者’建造的庇护所。”
“特殊者?像我和校长这样的?”
“不止。”林薇轻轻摇头,侧头看了我一眼,“圣雅娜学院存在的时间远比您想象的更久,这里收留过被世俗排斥的异能者,隐藏过无法控制力量的魔女,甚至……还关押过曾经失控的魔物。”
魔物?
我心里猛地一沉,昨晚艾莲娜说的黑瞳魔、那句“更危险的东西会循着气息而来”瞬间涌上脑海。原本以为是轻松搞笑的咸鱼翻身剧本,怎么越听越像高危玄幻求生记?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拉回轻松氛围:“那个……林薇啊,我先声明,我就是个想按时领工资的保安,拯救世界这种高难度任务,我可不接。”
林薇终于轻笑出声,清冷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先生,银月血脉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宿命。您躲不掉的。”
宿命?
我最烦这两个字。
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朝九晚五、混吃等死,下班回家躺平刷剧,现在告诉我,我的宿命是当什么银月魔女,还要跟魔物打架?这跟让一只天天躺平的肥猫去抓老虎有什么区别?
一路吐槽归吐槽,脚下的路却越走越偏。
我们没有走向教学楼或办公楼,反而绕到了圣雅娜学院最深处,一片被参天古树层层包围的区域。这里的树木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枝叶繁茂到遮蔽整片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缕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幽香。
古树之间拉着纤细的银色丝线,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块刻有古老符文的石碑,神秘又诡异。
“这里是……”我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圣雅娜学院禁地,月辉殿。”林薇转身做出请的手势,“校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只有银月魔女转世之人,才有资格踏入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古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由白色玉石筑成的殿堂静静矗立在空地中央,殿顶雕刻着一轮弯月,弯月中心镶嵌着半透明晶石,在晨光下散发出柔和银光。殿堂没有大门,只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罩笼罩入口,我指尖刚一触碰,便莫名发烫,昨晚出现过的银光再次悄然浮现。
光罩仿佛拥有生命,自动向两侧散开,为我让出通路。
走进殿内,第一眼便看见站在中央的艾莲娜。
她今日换了一身简约白裙,褪去了校长的端庄严肃,多了几分空灵圣洁,银白色长发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银光,与我体内的力量遥遥呼应。
殿内没有多余装饰,只有正前方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壁画。
壁画上,一位手持弯月权杖的女子立于云端,周身银光万丈,气势之盛,几乎要压塌天地,可那光芒之中,却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是……”我指着壁画,声音不自觉发紧。
“这是千年前的银月魔女,”艾莲娜转过身,目光复杂,“而你,陈凡,就是她的转世。世人都说她是救世者,可只有我们知道——她,是曾经足以毁灭世界的存在。”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毁灭世界的魔女转世?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周身银光便浓郁一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冠上银月魔女的称号,很荒唐?”
我疯狂点头,简直说到了心坎里。
“一点都不荒唐。”艾莲娜轻轻抬手,指尖点在我的眉心。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银光瞬间涌入脑海,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有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苏醒。
我看见了千年前的景象,不是守护,而是倾覆。
银月之力翻涌之际,山河破碎,天穹低垂,那是足以让世界重新归零的力量,而操控这一切的,正是前世的我。
后来,我自愿封印自身,陷入轮回,只为让世界重归平静。
银月一族也从此隐世,只留下圣雅娜学院,看守我的转世,也看守这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圣雅娜学院,是为看守你而建。”艾莲娜的声音轻柔却沉重,“我在这里守了近百年,就是为了等待银月魔女转世觉醒——也就是你,陈凡。”
守了百年?
合着我这不是咸鱼翻身,是被人蹲点守了一百年,就等我这个毁灭级魔女觉醒?
“等等,等等!”我连忙抬手打断,“先不说我是个男的,魔女这称呼是不是不太对劲,就说那黑瞳魔,到底想干什么?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艾莲娜神情一冷,缓缓开口:
“黑瞳魔主的目标,从来不是毁灭世界那么简单。
它想要的,是夺取并吸收你这具转世之身的全部力量,然后,再去打败世间另外三位执掌本源的魔女,最终,取代你,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我听得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夺我力量,取代我,干翻其他魔女,统治世界?
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想每个月领四千五工资,值班摸鱼,下班躺平啊!
艾莲娜看着我脸色发白,继续道:
“你的力量一旦被它夺走,人间会再次陷入末日,连重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缓缓亮起的银月印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崩溃,再到彻底生无可恋。
艾莲娜以为我被吓到了,正要开口安慰。
我嘴角一垮,带着哭腔似的长长叹了口气,绝望地吐出一句话:
“搞这么半天,我原来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啊……我就想当个普通保安啊。”
艾莲娜:“……”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我真的要疯了。
什么救世主,什么宿命,什么统治世界,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上辈子毁灭世界关我这辈子屁事?我这辈子只想准时下班、食堂有饭、工资不扣、夜班不熬!
合着我上辈子是拆世界的,这辈子是被怪物盯上的顶级经验包,身边一群人还把我当定时炸弹盯着,怕我炸,也怕别人抢了我去炸。
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安稳、轻松、没麻烦,结果现在直接被按上了“毁灭级反派转世+终极战利品”双重身份。
“不是让你当反派。”艾莲娜扶额,又无奈又心疼,“是让你守住自己,别让力量被夺走,也别失控。”
我整个人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有气无力地摆手:
“守什么守……我连保安巡逻都嫌累,还让我守世界?我能不能不当魔女?我就想回门卫室看大门。”
艾莲娜看着我这副彻底摆烂、只想逃回保安岗的咸鱼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眼底那一丝凝重,却丝毫没有散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再次压低声音,眼神冷了下来:
“圣雅娜学院里,有内鬼,昨晚黑瞳魔能闯进来,就是有人故意打开结界,逼你提前觉醒,他们的目的,也是你的力量。”
我摸着手腕上的银月印记,欲哭无泪。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咸鱼保安,摸鱼混工资,平淡过一生。
结果一觉醒,发现自己是毁灭世界的魔女转世。
外面有个大反派想吞了我统治世界。
身边还有内鬼等着背刺我。
我现在只想跑回门卫室,抱着我的保温杯,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
银光在我指尖委屈地闪了一下,又默默缩了回去。
属于我的咸鱼人生,好像真的,彻底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