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弗洛伊德的指节离开 Walkman 金属外壳的那一瞬,大厅深处那根看不见的系统指针,极其精准地咬合在了午夜十二点整。
那首极其诡异地“空了一拍”的轻音乐,没有等来下一个音符。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引爆的、防空警报级别的刺耳盲音。那声音就像几万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同时被扯断天线,爆发出撕裂耳膜的雪花屏尖啸。
紧接着,是极其恐怖的物理维度的翻转。
“轰——咔咔咔!”
极其沉重、令人牙酸的重工业齿轮咬合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这才是 Vertex 大楼被那层病态完美的无菌白掩盖下的,真实的钢铁内脏运作声。在弗洛伊德微缩的瞳孔中,纯白色的墙壁、大理石地板和穹顶天花板,在同一时间如同极其巨大的魔方色块,违背常理地向内暴烈翻转了 180 度。
无菌的洁白被瞬间绞杀。极其暴力、高饱和度的“死亡洋红(Death Magenta)”光芒,如同一场黏稠的海啸,瞬间吞噬了整个穹顶。翻转后的墙壁化作了高达数十米的巨型全息拼接屏幕,无死角地循环播放着一张极其巨大、完美且对称的波普艺术红唇。
伴随着天花板合金格栅的轰然炸裂,数百只被称为 [ ICON ] 的怪物,像惨白的实体瀑布般倾泻而下。
弗洛伊德半眯起眼睛,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掩盖下,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高维对低维的单方面屠杀。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些怪物起初并没有具体的形态。它们处于极高级别的光学迷彩状态,在洋红色的光影中,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如同高温炙烤路面般的水波纹扭曲。
时间,在这一刻被极其残忍地拉长。
在弗洛伊德极其冷酷的慢镜头凝视下,一团扭曲的光影重重地砸向了副队长身旁的机枪手。那名浑身肌肉的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战术目镜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碎裂成渣。紧接着,一股违背常规物理受力方向的怪力,极其平整、极其顺滑地将他的脸皮剥离了头骨。
温热的、暗红色的动脉血呈喷射状泼洒在发光的全息屏幕上,顺着那张虚拟的“完美红唇”极其黏稠地缓缓流下。极端的肉体血腥与极端的波普娱乐感,在这里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冲撞。
“滴——!欢迎收看 Vertex 午夜强档!”
震碎耳膜的合成器电子音在整个封闭空间内回荡。那是一个带着极其甜美、甚至有些俏皮的女团偶像腔调:“产品抗压极限测试,正式开播!预计清理时间:四十五秒。”
骑士团彻底崩溃了。突击步枪的扫射声在巨大的波普广播面前,显得像可悲的鞭炮。子弹穿过那些扭曲的光学迷彩,只能极其无力地打碎几块地砖。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极其单方面的“贴图覆盖”。强壮的碳基肉体在 [ ICON ] 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强行抹去的废弃草稿。
“看不见!它们全是透明的!撤退——!”副队长一边绝望地向四周开火,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他的机械义眼在极度恐慌中疯狂转动,却捕捉不到任何实体。
就在一只极其巨大的光学扭曲张开无形的四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向莱恩的脸时,弗洛伊德极其烦躁地皱起了眉头。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沾着旧血迹的美工刀。
但他停住了。
在一片数字化的狂欢和濒死的惨叫中,弗洛伊德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侧传来的一声异响——那是极其纯粹的、老式机械弹簧粗暴蓄力与释放的摩擦声。
莱恩没有尖叫,也没有闭眼逃跑。在极度的高压下,属于记者的粗糙物理本能强行压倒了生物恐惧。她举起那台沉重的金属相机,极其生硬且果决地对准了扑向自己的那团死亡扭曲,大拇指狠狠拨动了过片扳手。
“咔嚓!”
镁粉闪光灯爆发出极其刺眼的、极其原始的纯白色物理强光。
这道光没有任何高级的数字代码,它是最纯粹、最粗糙的光学物理反应。在这道物理闪光灯灼烧的零点几秒内,那只 [ ICON ] 极其完美的光学迷彩瞬间像劣质贴图一样碎裂、剥落。
弗洛伊德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容。那是一具由无数张一模一样的“玛丽莲完美笑脸”生硬缝合而成的惨白肉体。它那蜘蛛般畸形张开的肢体和僵硬的波普笑脸,在纯白的光爆中,被极其清晰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伴随着闪光灯电容充能的“嗡嗡”声,莱恩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甚至在微微发抖,但她依然死死咬着牙,发出了真实的嘶吼:“我拍到它了!它有实体!”
然而,系统极其甜美得发腻的广播音再次无缝切入。
“哎呀,检测到未授权的复古记录设备。优先清理无效内存哦。”
弗洛伊德看着那头暴露出惨白真容、即将把莱恩撕碎的怪物,眼底的黑色虚无瞬间扩张。他极其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将立着的夹克领子一把扯开。
他的左手极其随意地按在了腰间随身听的音量旋钮上,没有任何犹豫,向右死死拧到了最大(MAX)。
“这该死的背景音乐……”少年低垂着眼帘,声音在磁带极其刺耳的底噪中显得毫无干劲,“真是吵得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