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那位安娜小姐有什么事吗?”
安娜不动声色,悄悄地后退两步,直到脚后跟碰到一块石子,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立刻用石子发起攻击。
“我只能告诉她本人。”
从她的语气来看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怎么办,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已经没有时间了。
安娜唯一确定的是,不能在这里直接说自己就是安娜,外来者完全没有信任的基础,无法保证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至少要保证有第三人在场才行
“我可以介绍你和安娜见面,但是我也有条件。”
安娜说:“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穿过沙漠以及警戒线的。帮助你很有可能让我背上叛国罪,这个条件很合理吧。”
少女几乎没有犹豫:“帮助我一定会构成叛国罪,担心这个的话,对话就此结束。”
安娜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主动权不应该在自己手上吗,不管怎么看她才是急需得到帮助的一方吧。
安娜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出来,如同深渊一般。
安娜突然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犯错了。
她并没有接受过克格勃的训练,没有学习过如何隐藏自己的渴望。
她很好奇少女找自己有什么事,好奇她是如何进入拜科努尔的,自己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离开这里,好奇得不能自已。
而这一切无疑都已经被少女洞悉了。
所以无论安娜说什么都没用,这和身体状况或是谈判技巧无关。
她已经败北了。
但是她也不会轻易认输。
“好吧,我可以退一步,但是你必须遵守三个前提,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在这说再见吧。”
安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不能做出或让我协助做出偷取国家机密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对涉密人员的攻击或劝诱,盗窃或复制工程图纸等绝密文件,尝试破坏拜科努尔的秩序或设施。”
“我同意。”
少女说得直截了当,让安娜不由怀疑她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
但是话都是安娜自己说的,现在也不好反驳什么。
如果被她骗了,那就自认倒霉,在克格勃的特别监狱里度过后半生吧。
安娜翻了个白眼:“第二,你必须说明你的身份。”
“没有问题。”
少女说:“但是必须要在我见到安娜后。”
安娜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气得说不出话:“名字,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要怎么和安娜说呢?有个外面来的怪家伙找你吗?”
“就算你知道了,你也只能说有个外面来的叫某某某的怪家伙找你不是么。”
“嘿!我是在帮你,挖苦我有意思吗?”
安娜不满地指指西边的太阳:“名字,快点。”
少女闭上眼思索了几秒。
“李明言,来自远东。”
安娜心中暗自叫好,她终于撼动了少女的防线,虽然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但是管他的,斯拉夫人就是喜欢享受胜利的感觉。
“远东是有多远?”
“那个方向,大约4800公里,就是我的故乡。”
“……真是够远的。”
比拜科努尔到莫斯科一个来回还要多。
安娜看着她的一身伤痕,每一道都触目惊心,可是她的脸上从未表露出痛苦。
果然要像她这样的家伙才能做到么……
安娜拍拍脸颊。
不,应该说不过是4800公里而已。
从这里到月球可是足足有38.44万公里啊,这只不过是个零头。
到莫斯科的2100公里就更是零头中的零头!
离绝望可差得远了。
安娜深呼吸,弯下最后一根手指:“第三,我需要你发誓,为我去莫斯科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在回答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
李明言突然打断了她:“你和安娜小姐是什么关系?”
糟糕。
好不容易才抢回一些主动权,积累起一些气势,居然就被她这样生硬打断了。
安娜感觉自己像是一挺陈旧的滑膛炮,被严冬冻住润滑油,再怎么拼命想要发射最后也只会炸膛。
“安娜,安娜是……”
随便扯谎的话会被马上识破,安娜没有自信逃过那双阴森的眼睛。
而且现在说自己不是安娜的话,又该让谁来扮演安娜?
从一开始答案就只有一个才对。
安娜挺起胸膛:“安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同意。”
“……嗯?”
“我发誓,会尽我所能带你去莫斯科。”
李明言没有做任何手势,也没有说她是向上帝释迦摩尼还是佛祖发誓,就像在说“我今天吃了两顿饭”一样自然,却让安娜觉得不容置疑。
安娜都已经想象到自己说完后对方会像测谎仪一样盯着自己,然后思考应该怎么憋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居然就,这么简单吗?
不行了,完全不知道她的大脑是什么构造,猜不透她的想法。
不对不对。
安娜连忙摇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只是交易,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千万不要对奇怪的家伙起好奇心啊安娜!
“我要去什么地方才能见到安娜?”
李明言突然发出声来,吓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娜一个激灵。
“从这里向南走400米,第二个路口右转……”
安娜捡起她扔掉的树枝,在没被人踩过的雪地里画起简易地图:“那里是一间学校,最南边有一个体育仓库,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带安娜去那里。”
“你也要来吗?”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雪球砸在李明言一丝不苟的脸上。
“对。”
安娜头一次觉得自己在咬牙切齿地说一句话。
。
“薇拉,放学后你有空吗?”
在准备从天台回去的时候,安娜突然问道。
“没空。”
“咦?有什么要紧事吗?”
薇拉气得又去安娜脸上捏了两下:“去排队,我知道小公主从来不用考虑这种小事,但对我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活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去领明天的面包。”
安娜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排队的事。
最近几个月中央那边似乎有些小麻烦,拜科努尔的物资配给也受到些许影响,像是肥皂和伏特加一类的东西都有出现短缺,每天都能看到大量居民堵在执行委员会的门口。
“那就没问题了。”
安娜拉住薇拉的手。
安娜从来没有去执行委员会排过队。
要说原因的话,安娜家的配给都是从研究所的后勤部直接下来的,向来有求必应。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薇拉。”
安娜的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