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河，列宁斯克的生命之河，即使现代工业技术能够一定程度克服自然环境的严苛，但若离开河流，这座沙漠中的钢铁绿洲也不可能存在。
发射场事故12小时后，天空中不断落下黑色的雪，李明言来到飘着细碎浮冰的河畔。
这里也被带电铁丝网围着，只有一个出口，出口旁就有内卫部队的岗哨，外面就是被重兵把守的锡尔河大桥。
无论怎么看这一带都应该是军事禁区，光是靠近就会被哨兵警告才对。
实际上铁丝网内的树林里确实鸦雀无声。
李明言贴着灌木靠近岗哨一些，本该有两个人值班的岗哨里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的李明言又变成了另一个人，棕色的短发土里土气，脸上零星散布着几片雀斑，戴上大衣的兜帽，再用方巾遮住口鼻后完全看不出和之前是一个人。
李明言顺着河流的方向前进，在裸露的泥土上踩出一长串脚印。
这片泥地很不干净，大量不同的脚印把这里踩得面目全非。
李明言突然停下脚步。
两个男人出现在树丛里，他们发现了她，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包夹而来，其中一人穿着内卫部队的制服，而另一个则是火箭军的制服，两个人都蒙着面，手上提着冲锋枪。
李明言站定在原地，双手悄无声息地伸进大衣口袋里。
十米，九米……
李明言默数着剩余的步数。
细小的树枝突然被风吹断，男人们突然也停住了，在和李明言还有三米左右的地方。
男人突然举起一张纸条：
“没见过的面孔，第一次来吗？”
李明言点点头。
看起来她收集到的情报没有错，就是在这里。
“你有什么？”
男人又在纸条上写出下一句。
李明言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吗啡，然后又拍拍自己的背包。
男人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点点头。
“跟我来吧。”
男人给她看完这句话后便收起纸条，冲着她指指自己身后。
李明言要去的地方是列宁斯克的黑市。
穿过曲折的小径，在树林的深处出现一片突兀的空地。
周围都是六七米高的树，完全遮挡住外面的视线。
明明克格勃才下达过无必要不允许出门的禁令，但这片空地上却挤满了人。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工人，工程师，军人，每个人都自觉地缩起来，只关注自己面前的地面，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张纸条或是纸板，上面大致都写着类似“提供，香烟，咖啡；需求，青霉素，伏特加，可先验货”的简短信息。
所有人都蒙着面，到处都是人，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摇头，点头，伸出手指代表数字讨价还价。
不需要发出声音，不需要露面，不会有人追究在这里发生的非法交易，这就是黑市。
男人将李明言带到后就离开了，看起来他们就是维持黑市地下秩序的人。
在这里他们不分部队，而是被相同的利益绑在一起，相比起团结的口号，或许还是这种形式更加值得信赖。
李明言低着头，穿行在人群中间，快速地扫过一张张纸条。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空白纸，有些人直接用报纸涂涂改改，报纸上列宁像照片周围的空白里被塞进密密麻麻的小字。
黑雪不断落到地面，李明言尽可能将自己裹得严实，不让那些天空飘下来的东西碰到自己的皮肤。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衣服将自己全部遮蔽……不，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雪是不能触碰的东西。
他们大都是工人，跑到黑市来想换一些食物，黑雪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出现一片片灼烧般的痕迹。
可是李明亚看不到他们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是像一尊尊雕像一样，静静看着自己被腐蚀，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生气。
李明言再次停下脚步。
她的面前是一位中年女性，从手指上老茧以及发达肌肉群的位置判断，应该是从事护工一类的工作，她用一件黄色的雨衣将自己完全遮蔽，在几乎全是灰黑色的人群中很显眼。
她面前的纸牌上写着：“需求，碘盐，碘酒。提供，工业酒精，内部消息，与昨日凶杀案有关。”
李明言在她身前蹲下，快速写下一张纸条：“能否接受信息互换？”
女人摇摇头，她又指指牌子上的碘盐碘酒，表示只接受这些东西。
李明言又写道：“如果你告诉我去哪可以弄到，我们可以私底下交易，250毫升碘酒换你知道的消息。”
女人困惑地看着她，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交易方式，脸上写满怀疑。
离开黑市的范围就不受到“那些军人”的保护，私底下交易基本意味着是陷阱。
女人摇摇头，指指自己脚下，意思是她只在黑市交易。
“需要碘的是你的爱人或者孩子吧？”
李明言又一次亮出的字条让女人浑身颤抖起来。
“等到明天，会有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这些东西的价格就会翻上十倍不止，到底哪边的风险更大，由你自己判断吧。”
李明言示意她看看周围的人，那些对危险全然不知的人，每分每秒都在离地狱越来越近。
等到明天，甚至都不需要到明天，这些人就会倒下，列宁斯克的医疗体系瞬间就会被击穿，之后就是听天由命的自救阶段，而碘相关的物资就是首当其冲被疯抢的。
“你的防护也不够阻挡辐射，你有自信明天还能出现在这里吗？”
李明言清楚这个女人知道黑雪意味着什么，她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防护措施，但是显然还有更加方便的防护手段，那就是不要出门。
她迫切需要碘，不是为了预防，而是已经有亲人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女人终于停下颤抖，慢慢地在纸条上写下：“斑明街的亚历山大诊所，医生在地下囤积了大量碘酒。如果你能拿到，下午四点前到卡尔马克思大道的旧厂房找我。”
“成交。”
